他讲着讲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挂着的玉佩,又笑了一下,像是那些话已经在他心里存了很久,今夜终于有人听了。
九幽坐在他对面,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平静如常,但眼神却有一瞬微微停滞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想起残风那小子来,这百余年过去,那小崽子现在恐怕已经……
“嘿,你们两个聊什么呢,那么开心?”门外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杂货铺的王老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口,整了整衣摆,理了理衣领,又特意挺了挺胸,像是生怕胸口的玉佩被衣裳挡住似的。
他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又在老医师胸前的吊坠上停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老张,你那玉佩,没我的亮。”
张医师摸了一把胡子,也不急,慢悠悠回了一句:“那又怎么样?这是我孙女给我买的。”
“你的玉佩没我贵。”王老板又来了一句。
“这是我孙女给我买的。”张医师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骄傲。
“行行行,说不过你。”王老板摆了摆手,像是有些无奈,但嘴角分明往上翘着。
九幽看在眼里,也没点破。他看得出王老板分明是不放心崴了脚的老医师,这才一路跟了过来。至于两人这斗嘴的架势,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老板来了,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王老板利落地将凳子挪近了些,坐下来,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便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赞了一声:“好茶。”
他放下茶杯,摸了摸自己微鼓的肚子,压低声音,探头过来,一脸神秘:“对了,还有个事儿。听说再过一个月,城里的仙师就要来测试灵根了。我看你家玲儿那丫头打小就聪明,说不定啊,真有灵根。到时候被仙师看中,那可就了不得了。”
“那就借王兄吉言了。”张医师哈哈笑了两声,端着茶盏也饮了一口。
九幽坐在一旁,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他早就看出来了,那小姑娘确实身具灵根,不过这等事他不会主动说出来,说多了反倒多事。
忽然,九幽目光轻轻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片刻后,老医师和王老板起身告辞,临走前老医师又拉着九幽的手说了几句多谢的话,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
九幽应了几句,将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远,才轻轻关上铺门。他吹熄了楼下的灯,沿着木梯走上二楼,躺到床上,没有打坐,也没有翻书,就这么像是睡着了一样。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极轻微的声响。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下来,像是整座镇子都沉入了夜色里,而他躺在那里,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等待天亮。
月色如薄纱一般笼罩着蒿阳巷,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巷口外十余里处,一道极其晦暗的灵光在夜空中忽明忽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终于,那道灵光猛地一沉,一道人影从高处坠落而下。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那人终于在最后一刻催出一道法力,堪堪托住自身,卸去大半冲势,落在蒿阳巷外围一处荒草丛中。
“咳——咳咳!”
那人挣扎着撑起身来,是一中年男子,头戴玉冠,一身白袍已染了不少灰土。他鬓角凌乱,原本还留有些许黑发,此刻已尽数转白,如同被抽干了生机,脸色都跟着苍老了不少。
他撑着手中的飞剑法器勉强站起,又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该死……好歹降尘丹还在。”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被灵气包裹着的丹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待我结丹之后,今日之仇,必叫你们血债血偿。”
他收起丹药,扶着剑身,压低气息,拖着步子一步步朝蒿阳巷深处走去。每走几步便咳出一口血沫,脚下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还不能死……还没结丹,还没报仇,还没看过这片天地……”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挪过街角,目光扫过沿途那些紧闭的门户,终于落在不远处一间挂着旧招牌的铺子上。隐约像是药铺,门板旧了,但还透着几分人住的痕迹。
他咬着牙,撑着剑身快走了几步,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大,却已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敲门声落下没多久,他的身子便靠在门框上,慢慢滑了下去,手中的飞剑也“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