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小玲儿
    夜色已深,春风从窗缝间钻进来,翻动书桌上那卷摊开的书页,纸页哗哗作响,像是风也识字,正看得入神。

    九幽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低声念了一句:“入梦术,可牵人入梦,窥其记忆……倒是比搜魂术好用得多。”

    他合上书卷,起身走上阁楼,将那本书随手搁在枕边,躺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像凡人一样真正睡过了。从前闭关时,一打坐便是数月数年,入定如山,谈不上睡不睡。如今躺在一张寻常木床上,窗外是风吹过屋檐的声响,反倒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但不坏。

    阁楼墙角,放着一只陶盆,盆中一株奇形怪状的灵草静静生长,叶片泛着幽幽紫光,正是那株幽魄灵茸。几道阵法围在盆周,将其气息牢牢隔绝在方寸之间,没有一丝外泄。

    幽都门变做巴掌大小,搁在旁边,门缝间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魂气,被那灵茸一点点吸了进去,像是缓慢呼吸。

    次日正午,青玉斋依旧冷清。木架上的玉佩摆得整整齐齐,晨光扫进来,在玉面上折出一层温润的微光,却始终没有人伸手取走一块。

    九幽靠在柜台后面的藤椅里,闭着眼,一本闲书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微微动了动,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巷子,心中难得起了一丝不解。刀工不算差,玉料也过得去,还隐隐和修士沾了边,怎么半个月过去,一块都没卖出去?

    他想了想,把书重新盖回脸上。罢了。大抵是这些凡人不识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半个月。九幽化名青幽,与左邻右舍也算混了个脸熟。哪家有几口人,姓甚名谁,平日里做些什么,他心里都大致有数。

    杂货铺的王老板嘴皮子利索,爱占些小便宜,但心肠不坏;街角的李氏夫妇天不亮便起来蒸糕点,炊烟袅袅,一直忙到午后才歇;张医师隔壁开着一家医馆,每日清早上山采药,背着一只竹箩筐,傍晚才回来。偶尔也见过他那孙女跟在一旁,提着一个小布袋,在路边拔些寻常草药。

    九幽有时闲了,也会去他们的铺子转转,站在一旁看他们如何招呼客人、如何与买家讨价还价。

    他不急着说话,也不刻意学什么,只是看着,偶尔买些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带回去。

    放在旁人眼里,他与一个寻常的年轻铺主并无两样。

    日子一长,那份从修行中带出来的戒备与紧绷,也渐渐淡下去了一些。只是他偶尔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还是会想,这红尘炼心,究竟要炼的是什么。他活了一千多年,人情冷暖看过不知多少,可到了这一步,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又一日,天将傍晚,夕阳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青玉斋门前还是没人光顾。九幽正要关门,听见一阵蹒跚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一脚深一脚浅,走得不大稳当。

    他探出身子去看。张医师正路过他门口,肩上还扛着那只竹编箩筐,只是里面空了大半,草叶散乱,不像往常那样装得满满当当。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一侧手臂垂着,衣襟上沾了些尘土和枯叶,像是摔过了。

    “张医师,这是受伤了?”九幽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多着急。

    张医师摆了摆手,笑了笑:“不碍事。上山的路上没踩稳,滑了一跤。回去敷些药就好了。”他说着,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九幽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背影,伸出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这时巷子那头,杂货铺的王老板急匆匆跑了出来,一把扶住老者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气:“老张!你这是又去采那什么华炎草了?李大牛家那媳妇儿又犯病了?你这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天天往山上跑,不怕哪天真散架了?”

    张医师被他说得笑了两声,也不反驳。王老板叹了口气,搀着他往医馆方向走:“走走走,别站这儿说了。你家孙女早就把饭菜备好了,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你再不回去,菜都凉了。”

    两人一左一右,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九幽站在门框边,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子拐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铺子,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亮,薄雾还没散透。

    九幽推开铺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还没睡醒。

    他站在门槛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正要回身去收拾柜台,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便从门边探了出来,怯生生地往里张望。

    那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素旧的衣裙,衣角有几处细密的补丁,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脸蛋清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铺子里那些玉佩,像是怕被抓住似的,身子还侧在门边,只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九幽低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那张脸:“你是张医师的孙女。”

    小姑娘点了点头,像是被人道破了身份,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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