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曾出过轨的沉肃,最懂这种藏在表象下的隐患。
可沉秉煜半点不曾深思,他只当于玲灵寄人篱下,满心局促,如今还要受他家人、受他妻子的冷待与排挤,心里生出些不悦。
他还记得那晚晚餐过后,女孩全程垂着眉眼,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自打跟着他踏入沉家大门,于玲灵身上那股活泼灵气就消失了。
在沉母面前乖巧,在沉家众人面前拘谨,这些模样,沉秉煜尽数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
只有和他独处时,于玲灵才能卸下伪装,恢复一丝原本的俏皮。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的母亲,正是女孩高兴的时候,许既绾又给了她们母女俩脸色看。
那通质问的电话,就像一张被捅破的窗户纸,将两人之间最后的和谐都打破了。
看着身侧男人喋喋不休、字字句句都在维护旁人的模样,许既绾缓缓扯了扯唇角,心底翻涌着一阵厌烦。
原来他的不满,从那天晚饭起就根深于心。
“沉秉煜。”许既绾轻声打断他,澄澈的眼底覆满层层叠叠的失望,声音轻得发颤,“我们分开的事情,我会尽快跟家里人说,希望你……也能尽早做决定,正好,我们没有……”
她顿了一下,感觉冥冥之中,这条路都是注定的。
“我们没有领证,一切处理起来,也都方便,我会提交辞职报告,我们好聚好散吧。”
沉秉煜望着她泛白的脸颊,眸中泛起一抹诧异,他没想到她真的要跟他离婚。
他随即放软了语调,试图温柔安抚,可话语里的偏袒分毫未减:“绾绾,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对玲灵宽容些,我有我的责任,我不会跟玲灵有超越正常男女关系的情分,难道你真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就跟我离婚?都是成年人,不要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后面的一字一句,许既绾已经听不进去了。
既然都是成年人,就该自己的责任自己担。
男人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怪我考虑不周,想着玲灵一个人闷在家里难受,就想着带她来看看,既然你不情愿,我不会再带她来了。”
办公室门再一次被关上,许既绾盯着办公桌上摆着的那只黏土娃娃,伸手将它扣倒在桌面上。
那是沉秉煜教她捏的,因为第一次学,她捏得娃娃很丑,沉秉煜将自己捏的放在她的桌子上,将她捏的那只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黏土娃娃后背上写着“煜”字,是许既绾拿马克笔写的。
……
离开公司时,夜色朦胧。
许既绾没有开车,孤身一人沿着空旷的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晚风萧瑟,吹得人身上发凉。
她想起年少初见沉秉煜的那一幕。
彼时他们同在一所贵族学校,还素不相识。
操场边,有女生红着脸捧着情书向他告白。
一身白色衬衣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字句温柔地拒绝:“抱歉,我暂时不打算谈恋爱。”
那时的许既绾,性格沉默寡言,对谁都不上心。
她的世界里除了条条框框的规矩和读书学习,再无其他。
可那一眼,却让她驻足良久,她直白地盯着他的身影。
隔着细密的球网,沉秉煜似是有所感知,抬眸,遥遥与她相望。
那是他留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温和无声、镌刻心底的惊艳。
她慌乱错开视线,将少年懵懂的心动,悄悄深埋心底。
她从未想过,这场青葱岁月里的惊鸿一瞥,会在多年后,变成一场捆绑彼此的联姻。
晚风愈发猛烈,洛京的雨说来就来。
豆大的雨点猝然砸落,狠狠落在她身上。
不过片刻,她的长发便被雨水彻底打湿,沉甸甸黏在颈间肩头,压得她连继续抬脚前行的力气都没有。
耳畔传来急促的汽车鸣笛声,许既绾神色茫然,以为是自己挡了车道,下意识往路边又挪了几步。
下一瞬,头顶覆下一片阴影,一把黑伞隔绝了漫天风雨。
她回神抬头,撞进一双如墨的眸子里。
沉秉辞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沉默须臾,抬手替她擦拭脸上的雨水。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带着几分粗重的力道,从额头、鼻尖、脸颊到嘴唇,细致却强势。
此刻的她狼狈至极。
眼眶红肿,脸颊被雨水冲刷得惨白,一头青丝湿润凌乱,浑身淋得通透,像刚捞出水的落汤鸡。
沉秉辞眼底压着积攒了整日的戾气与愠怒,嗓音带着刺骨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