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重庆城中首屈一指的酒楼是第一个恢復重建的商业酒楼,如今隨著流民和物资源源不断涌入重庆,而也隨之扩大修缮了许多。
今夜酒楼被赤武营整个包了下来,楼下大堂里摆了几桌,都是各部中高级军官。
而楼上雅间坐的则是今日授勋之人、以及赤武营和义勇营的高阶军官们,楼下觥筹交错闹到戌时三刻才陆续散去。
而楼上雅间里,核心將领和重庆府衙军工局官员的席面,直到文安之连打了几个呵欠,被亲兵扶著先去歇息了,人这才慢慢开始离开。
二楼旁边一间茶室被打开了,房间內被满上了茶水来醒酒。
这茶室不大,四壁是川东常见的竹骨泥墙,墙上掛著两幅本地的山水条幅,画得不算好,但墨色还算浓淡有致。
屋当中一张黑漆矮几,几上摆著醒酒的浓茶和几碟瓜果点心,切成薄片的脆梨、去了壳的桂圆乾、几块压得瓷实的米花糖。
亲兵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壶新茶,又把烛台上的蜡烛剪了一截灯芯,火苗跳了两跳便重新亮堂起来。
二楼此刻还有许多人没走。
刘坤和胡飞熊面对面坐著,一人端著一碗茶,作为两个主力千总部的千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著话,话题绕来绕去绕不开最近的事情。
阎虎则靠在一把太师椅上,两只脚大剌剌地伸著,半闭著眼,嘴里还嚼著一块米花糖,嚼得嘎嘣响,但动作越来越慢,看样子快要进入迷糊的打鼾状態了。
郝应锡坐在他对面,手里转著一只空了的茶杯,耳朵却一直竖著往茶室那边听。
赞画房的程大略和张奕夫今日喝的有点多,此刻两个脑袋凑在一旁,不知在小声说什么高兴事情,不时笑出呵呵呵的公鸭嗓。
茶室边缘只有三个人。
陆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是半扇撑开的木窗,窗外四月的夜风裹著江水的腥凉气钻进来,將他酒后微微发烫的脸吹得舒服了些。
他眼神依然清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面前坐著的两个人。
文三儿坐在左边,对方今夜穿的也是白日那身属於炮组的轻便军装,只是坐在这安静的茶室里,反倒比站在万千人面前的高台上更侷促了几分。
他的背挺得笔直,膝盖併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陆安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盯著几上那碟桂圆乾,似乎颇有兴趣,但一次也没有伸手去拿。
李铁山则是坐在他右边。
他比文三儿高了整整一个头,也宽了整整快一圈,所以坐在这矮几前显得有些憋屈,两条长腿在几子底下蜷著,想伸又不敢伸。
他方才在席面上就坐在陆安旁边,与冉平一同一左一右夹著陆安,那是今日英雄宴上最风光的位置。
但他却是如坐针毡,从开席到撤席,筷子也只动了屈指可数的几次,夹的还都是面前那盘离他最近的菜。
陆安用公筷给他夹过两回菜,他每次都拘谨道谢,然后那菜就搁在碗边上,半天才捨得吃一小口。
其实也是唯恐自己吃相不好、用箸不雅,担心在这满屋子高阶將官面前闹了笑话。
此刻他的脸还是红的,但不知是酒劲还是拘谨。
陆安江茶碗搁下,瓷底碰到木几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寒暄,直接看向文三儿,开了口。 筆趣閣 https://hk.6o/ 第四百二十一章 英雄宴
“三儿,你的个人档案,我让中军部调来仔细看过” 陆安的语气显得平和近人,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友说话,“早年你在湖广的经歷很特別。”
文三儿没想到陆安开口说的不是操炮、不是镇江、不是勋章,而是这些,他喉头下意识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你后来在衡州入伍做了辅兵,入伍之后加入炮兵队,你在炮兵队的表现,中军部都有记录。
算学双甲,识字双甲,操炮考核全队第一。镇江战役中,你主动带著一门炮发起衝锋,竟敢往骑兵面前顶,这也已经证明了你是敢战勇敢之人。”
“冉平这些天跟我提了好几次,他说他管著中军部又管著炮兵队,忙得两头烧,实在顾不过来,所以我想了很久。”
他停了停,目光定在文三儿脸上,隨后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你转正,接替冉平的炮兵队的职位,正式做炮兵队的队长。”
话音刚落,文三儿整个人像是被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