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水陆
飘扬,枪尖和刀刃在阳光下反射著冷艷光芒,刺得人眼睛发花。

    张煌言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舟山军的士兵们,有的老,有的少,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穿著破烂的棉甲,有的穿著褪色的布號衣,有的还光著膀子。

    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长枪、短刀、藤牌、鸟銃、弓箭、铁叉,甚至还有许多农具改造的长柄镰刀。

    他们披甲率不足两成,十个里面只有两个穿著甲冑,而且还都是破的。

    但他们的眼神中有紧张、有亢奋,有麻木,但没有怯懦。

    那是一种被命运反覆碾压、反覆击倒、反覆踩在脚下,却始终坚持爬起来继续斗爭的眼神。

    这些人,都是从江南、从浙东、从舟山一路败退下来的。

    他们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故友,失去了几乎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

    所以他们匯集到了他们舟山军旗下,无论时局如何艰难,他们都没有选择投降,没有逃跑,没有放弃。

    张煌言嘆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张名振听。

    “今日之后,这里很多人都会死。”

    张名振没有看他,而是望著数里外那面在风中飘扬的“陆”字旗,目光幽深。

    “我们最后都会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但有些人活著已是死了,有些人死了却永远活著。或许,这才是我等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意义吧。”

    张煌言没有接话。

    清军的號角声更近了,海螺號、牛角號、铜號,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將整个战场罩其中。

    號声中,管效忠的绿营兵在二里范围內短暂进行了整队,隨后开始加快步伐,开始朝他们更快逼来。

    数千敌人渐行渐近,將要直达目前,前方脚步声匯成一股低沉的雷鸣,尘土从脚下升起,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贴地翻滚。

    张名振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豁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他没有换,也捨不得换。

    “吹號!准备作战!”张名振昂声道。

    隨著他的声音,舟山军水陆阵地上,號角声连江而起。

    “希望今日,能是个值得余生怀念的日子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