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瑜,只见对方深深低著头,只能看见鸦黑的髮髻和那支微微晃动的步摇。
“程老爷说笑了,如今国难当头,韃虏未逐,山河破碎,陆某唯有披肝沥胆,以图中兴。这婚娶之事实无心亦无暇顾及,待到天下稍定,再议不迟。”
陆安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委婉拒绝了暗示,又將原因归於“国事为重”。
听著未曾婚配,程元福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望,听著后边婉拒的话,又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表情变化极快,立刻转而讚嘆道:“公子心繫社稷,志存高远,老朽佩服、佩服,是老朽孟浪了。”
听见父亲打著哈哈,试图缓解尷尬。
程如瑜依旧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丝,只是那緋红未褪,抚在琴弦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鬆开。
堂內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却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
琴声未再响起,尷尬气氛悄然瀰漫,与未尽的话语、未明的心事一起,沉淀在这岳州春夜的深处。
陆安適时起身告辞。
程元福父女恭送至侧门,目送轿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府衙的路上,陆安闭目靠在轿中。
程如瑜抚琴时那惊鸿一瞥的明媚,琴音骤断时的羞窘,以及程元福那意味深长的试探种种画面在脑中闪过。
陆安轻轻嘆了口气。
乱世之中,利益捆绑已足够复杂,若此时再掺杂私情
更何况大敌当前,程家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还需心无旁騖地用好。万不可见一个爱一个,將情爱置於诸多要事之前。
而程府內,程如瑜独自坐在琴案前,手指轻触冰凉的琴弦,望著跳跃的烛火,久久不语。
她抬手,指尖拂过乌黑亮发,发间那支为今晚特意戴上的珍珠步摇,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笑意。
堂內薰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寂静的空气里划出朦朧的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