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通往湖广、江西的走私商路已然打通。净膏与蜂窝煤开始持续为重庆这具枯瘦的躯体输入养分。
汪大海首次试销便带回五百石粮食,第二次量產后更是运回五千石粮食及收购来的大量油脂。
在粮食不再迫在眉睫后,前几日再度出发的船队,便应陆安要求,在换粮食的同时换购棉布、棉花、染料、桐油等物资原料。
加之西营孙可望方面,也即將送到第一批铜铁料与硝磺,重庆的物资困窘局面,也终於將有了实质性改观。
民生温饱稍安,这乱世之中,强军便是下一步必然。
陆安缓步离开营前那募兵现场,转入江北城西侧的照磨山下军营。
照磨山现照母山下此处背山面江,地势相对平缓,已被陆安划定为新军大营。
选择此地,既可依託江北城为后勤支撑,又能与南岸重庆府城隔江呼应。
更能直接防御西面川中、北面保寧方向的清军威胁。又能实现军民两分离,专事操练。
甫一踏入营区,景象便与月前截然不同。
原本荒芜的坡地已被刘坤、胡飞熊等人平整出大片校场,划出清晰的步道与方阵区域。
校场边缘,新搭建的营房排列整齐,虽仍是木柱草顶的简易结构,却井然有序。
营中往来兵士明显增多,许多面孔尚显生涩,穿著新旧不一的號衣。
校场上,在各自伍长、旗头的带领下,进行著最基本的队列与转向操练。
此起彼伏的號令声、整齐的踏步声、兵刃碰撞的金属脆响,互相混杂著,在营地上空迴荡。
陆安带著冉平缓步穿行,不时驻足观看,心中稍慰。
行至中军大帐外,守卫的亲兵肃然行礼。
帐內,胡飞熊、刘坤、袁保、郝应锡、马宽几人已等候在內。
“公子!”眾人见陆安进来,纷纷恭敬起身抱拳。
“诸位久等。”陆安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眾人落座:“方才码头汪大海卸船,与他交待了几句,故而耽搁了些时辰,你们久等。”
“无妨,公子辛苦。”几人齐声道。
陆安看向胡飞熊与刘坤:“整编之事,进展如何?”
胡飞熊与刘坤对视一眼,由刘坤先开口稟报:“回公子,原有兵马一千二百七十五人,经我二人汰弱留强,最后留存一千零四十一人。
此后,自劳改营吸纳驍勇老实堪用俘虏九百八十四人,於重庆本地招募青壮五百二十九人。
目前总计两千五百五十四人,距两个千总部满编,尚缺额一百八十六人,预计今日最终遴选后,即可满编。”
胡飞熊补充道:“缺额主要是部分应徵者体力或技艺未达標,寧缺毋滥,皆是按的公子吩咐执行。”
陆安点头:“兵贵精不贵多,寧严勿滥,做得对。”
话落,他示意身旁的冉平,冉平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本订好的纸册。
“这是我这几日草擬的《步兵操典初稿。”
陆安解释道:“稍后我会让贺道寧那边的书手誊抄数份,你二人及其麾下把总各执一本,袁保的镇抚司也需留存参照。操练务必依此进行,若有识字不明之处,可询书手,或去请教贺知府。”
几人接过,迫不及待翻看起来。
胡飞熊在遭遇陆安之前只是忠贞营一个小小哨总,这里头就数他识字最少。
好在跟著陆安后,他硬著头皮向贺道寧学了些,但此刻依旧看得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清澈的困惑”。
刘坤、袁保、郝应锡等人作为二世祖,本是家族接替者,基础识字倒是无碍。
至於马宽这类老行伍,也是会习惯带个识文断字的幕友在身边。
陆安看著胡飞熊那副模样,陆安心中暗嘆。
他何尝不想在军中普及识字?至少也得先让百总级別以上的军官能看懂基本文书、理解命令。
陆安原本计划將文化考核纳入基层士官升迁標准,可如今重庆十室九空,识文断算的士绅逃散殆尽。
偶有遗留识得些字的百姓,也早被贺道寧的知府衙门如获至宝般“抢”去充任吏员了。
故而,这军队识字量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他轻咳一声,將眾人注意力拉回,害怕胡飞熊这等不识字,於是决定先口述操典要点:
“此操典核心,在於制式』与协同』,士卒无需个人勇武超人,但需绝对服从號令,行动如臂使指。”
“其一,绝对的指令服从,今后战场,不以人声传令为主,而以鼓、哨、號、喇叭、旗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