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家破人亡的苦命人,有的被清兵屠了村,也有活不下去的贩夫走卒。”
陆安注意到,龙韜说到“清兵屠村家破人亡”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冉平则坐在一旁,低头擦拭自己长剑,看不清表情。
“平日里,大家四下游击。”龙韜继续道,“但如今湖广已是清廷天下,我等东躲西藏,饥饱不定。闻说忠贞营在这保靖与彭贼交战,我等便往此处靠拢,盼著能略尽绵力。”
陆安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民间义军组织,对於清军来说,则和山寇没什么两样,劫清兵的粮,杀落单的清兵,偶尔也向富户“借”点粮食。
龙韜转向陆安,眼神复杂:“让殿下见笑了,我等皆为草莽,比不得朝廷官军。”
陆安摇头嘆息道:“哪里话,乱世能带这么多人求生已是不易。”他顿了顿,又试探著问,“龙义士原本是做什么的?”
龙韜沉默片刻道:“我本是湘潭一鏢头,清军破了湘潭,何督师何腾蛟被俘,清军屠城十日,我妻儿老小都没能逃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安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汹涌,龙韜继续说著:“阿平是我妹的儿子,他们家在武昌,城破时也是全城被屠,只有阿平在我鏢行学武不在城內,这才躲过一劫。”
冉平擦剑的手停了下来,少年低著头,篝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带阿平和几个愿意跟著的弟兄,一路往南逃。沿途遇到同样家破人亡的百姓,就聚在一起,大家都想报仇,可清兵势大,我们人少力微,只能做些骚扰偷袭的有限事情。”
他转向庙里忙碌的眾人,“这里的人,大多如此,有仇的报仇,没仇的只是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不用剃髮,也不用跪那些满人主子。”
篝火噼啪作响,外面隱约传来的切肉、烧水的声音。
驴肉的香气开始飘散瀰漫,陆安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人待他如上宾,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皇子”身上。可这希望,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眼见这些人也並非胡乱杀人者,他便不想再瞒下去。
陆安双手在膝上握紧,抬眼道:“龙义士,小冉兄弟,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龙韜冉平皆正色:“殿下请讲。”
陆安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什么崇禎二皇子,也不是什么定王朱慈炯。”
陆安並非没想过主动冒充这条路,但现实问题是,他这穿来一点前人记忆都无,一旦有人要验证身份,这主动冒充便是避无可避。
就比如为何你的封號是定王?宫里老师又是哪位?生母又是哪位?一旦被戳穿,便是必死无疑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