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了十几年,见过不少人站桩,从来没见过谁第一次站桩就能站成这个样子的。
孟令淮的姿势已经不需要纠正了。
不是说他站得完美无缺、一丝不差,而是他的整个人的“势”对了。
就象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笔画可能歪歪扭扭,但那字里行间的“气韵”已经有了,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能写好字。
周虎走到孟令淮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息,忽然问道:“孟公子,您以前练过?”
孟令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没有。”
“那您……感觉到了什么?”
“腿酸,但腰背很舒服。还有一种……怎么说呢,象是整个人被拉长了一样。”
“您能感觉到这个?”
“对,就是那种……头顶上有一根线吊着,往下坠,又往上提,整个人被拉长了。”
周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孟公子,您这人,怕是真的有几分习武的天分。”
孟令淮一怔:“此话怎讲?”
“我头一回站桩的时候,站了半个月,才找到您说的那种‘被拉长’的感觉。王教师说,这叫‘对拉拔长’,是桩功入门的标志。您头一天就感觉到了,这不是天分是什么?”
孟令淮心中微动。
是系统的作用?
还是原身的资质本就如此?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深究。
既然有这个天分,那就更要好好练。
“行了,今日便站到这里。桩功贵在坚持,不在时长。头一日站两刻钟便够了,站久了反倒伤膝盖。您先收功,活动活动腿脚。”
孟令淮缓缓直起身,两腿僵得象灌了铅,膝盖几乎打不了弯。
他试着迈了一步,大腿根传来一阵酸胀,险些一个趔趄栽倒。
一只手从旁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骼膊。
“小心。”
孟令淮偏过头,黛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演武场边,正仰着脸看他,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
“林姑娘?您怎么——”
“我一直在这儿。”黛玉将那方帕子递过来,“擦擦汗,满脸都是。”
孟令淮接过帕子,往脸上抹了一把。
帕子带着淡淡的香气,不知是帕子本身的味道,还是黛玉袖口沾染的。
“多谢林姑娘。”
“你练拳的样子,倒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黛玉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
“林姑娘以为是什么样子?”
“我原以为,练拳都是‘嗨嗨哈哈’地喊,拳打脚踢,尘土飞扬。可你方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象一棵树。但又不是真的不动,我瞧着你的衣裳一直在微微地颤,象是风在吹,可又没有风。”
“那叫‘桩功’,是内家拳的根基。看着不动,其实里面在动。”孟令淮解释道。
“里面?”黛玉眨了眨眼,“里面怎么动?”
“气血在动,意念在动。”孟令淮试着用最浅显的话解释,
“就象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壶盖不动,可里面的水在翻滚。桩功也是这个道理,外面看着安静,里面气血运行得厉害。”
黛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孟令淮仍在微微发抖的双腿上:“你的腿在抖。”
“正常。头一回站桩,都这样。站上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十天半个月?”黛玉皱了皱眉,“你要一直这样抖着?”
“一直抖,抖着抖着就不抖了。”
黛玉没有接话,反而望向太阳。
“差不多巳时三刻了,你练了这么久,该歇一歇了。”
“是,林姑娘。”
黛玉没有再说话,而是先一步离去,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洞门的阴影里。
周虎拍了拍孟令淮的肩膀:“孟公子。您先去洗洗,换身干衣裳,这一身汗,当心着凉。”
孟令淮点头,拖着两条僵硬的腿,一步一步往东厢院走。
青竹已经备好了热水。
“孟公子,水已经烧好了,您先洗个澡,换了衣裳再歇息。”
青竹将一套干净的衣裳搭在屏风上,
“这是您从家里带来的那套,我方才熨过了。”
“多谢青竹。”
青竹抿嘴笑了笑,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孟令淮脱了汗湿的衣裳,跨进木桶,热水漫过腰身,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感顿时舒缓了许多。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