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母亲身边,小手轻轻握住贾敏的手指,仰着脸看她。
贾敏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玉儿,去把桌上那碟莲子糕拿来,娘尝一口。”
黛玉应了一声,转身小跑到桌边,踮着脚尖将碟子端过来。
贾敏拈了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温水。
“味道倒是不错。”她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看向孟令淮,“小孟郎中,我吃这个,不妨事吧?”
“不妨事。”孟令淮摇了摇头,“太太如今能吃是福,只要不是生冷油腻、辛辣刺激之物,想吃便吃。”
贾敏微微点头,又靠回引枕上,闭上眼睛。
“小孟郎中,你明日还来?”
“来。”孟令淮道,“从今日起,日日都来。”
贾敏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象是安心了。
孟令淮又坐了片刻,等吴嬷嬷煎好第二剂药服侍贾敏喝下,确认没有不适之后,才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黛玉一路送他。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得她月白色的裙裾轻轻飘动。
“小孟郎中。”她忽然开口。
“恩?”
“柳姨娘的病,当真有那么要紧吗?要紧到你看完我娘之后,还要紧跟着给她开方子?”
孟令淮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这个才六岁的女孩。
“林姑娘觉得呢?”孟令淮没有直接回答。
黛玉抿了抿嘴,沉默了几息,才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她没那么疼。”
这个孩子,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啊。孟令淮心中叹道。
“林姑娘。”孟令淮蹲下身来,与她的目光齐平,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你知我知,莫要与人说。”
黛玉眨了眨眼:“连爹爹也不说?”
“暂时不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说出来不如不说。说了,反倒打草惊蛇。就象下棋,你不能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路数全亮给对手看。”
黛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她尤豫了一下,“她要害我娘吗?”
这个问题象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孟令淮的胸口。
“林姑娘。”孟令淮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跟你保证,你娘会好起来的。不管谁想害她,有我在,谁也害不了。”
黛玉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轻轻“恩”了一声。
孟令淮点点头,站起身,目光越过黛玉的头顶,望向廊道尽头那一方小小的天井。
日头已经升高了,白晃晃的光落在青石地面上,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林姑娘,送到这里便好。外头日头毒,当心晒着。”
黛玉摇了摇头:“不妨事。爹爹说,待客当送至二门。”
孟令淮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规矩倒是一点不差。
他不再推辞,放慢脚步,顺着黛玉的步伐往前走。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经过一进垂花门,又过了一道月洞门,前院便壑然开朗。
孟令淮忽然站住了。
“喝——哈!”
前院东侧的演武场上,七八个家丁正列成一排,拳脚生风。
日头底下,那些家丁个个光着膀子,身上汗水涔涔,肌肉的线条在阳光下棱角分明。
他们打的拳法,和孟令淮在电视里见过的那种花架子完全不同。
没有多馀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转身,每一拳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朴实无华的狠劲。
出拳时腰胯齐动,落脚时震地有声,拳风过处,连空气都象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孟令淮的目光落在一个年纪稍长的家丁身上。
那人三十来岁,虎背熊腰,一双拳头握起来象两只铁锤。
他正在打一套短拳,脚步移动极快,进如灵蛇吐信,退如惊鸿掠影,拳拳到肉,招招毙命。
“这是......”
孟令淮脑子里那些关于医术的知识派不上用场了。
但他穿越前好歹看过不少武侠小说和功夫电影,真假功夫多少能分辨一二。
眼前这些家丁打的,绝对不是那种“套路武术”。
这是能杀人的功夫。
黛玉见他停下脚步,也跟着往演武场看了一眼,小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早已见惯。
“那些是林家的护院。”她轻声解释道,“爹爹说,扬州盐漕重地,往来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