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柔婉中带着几分急切,象是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门外进来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柳眉杏眼,肤白如脂,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纱衫,下系月白云裙,鬓边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晃。
她的容貌不算出挑,但胜在眉眼间有一股子温顺讨巧的味道,眉毛画得细细弯弯,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象含着三分笑意。
来之前车上,听吴嬷嬷介绍过,林如海有一房妾室,府里上下都唤她柳姨娘,想必应该就是这位了。
听吴嬷嬷说,柳姨娘原是贾敏的陪嫁丫鬟,跟在贾敏身边七八年,后来被林如海收了房,抬了姨娘。
平日里她最是安分守己,在贾敏跟前伏低做小,从不多言多语,连吴嬷嬷这样挑剔的老人,也挑不出她什么大错。
这柳姨娘进门之后,先给林如海行礼,又朝床上的贾敏看了一眼,眼框便红了起来,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老爷,太太病成这样,妾身心里实在是刀绞一般。方才在门外听见赵先生和这位小孟郎中的话,妾身虽不懂医理,可也知道,扬州城里有名望的郎中,到底是赵先生这样的老前辈。
这位小孟郎中,不是说孟家的医术不好,但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如何担得起这样重的担子?”
她说着,目光朝孟令淮这边瞟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不以为然,象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赵先生方才说的那些话,妾身都听明白了。太太脾胃虚弱,用不得滋腻的药。赵先生头一次开的方子,太太吃了虽不见大好,可也没出什么大差错。后来换了几位郎中,太太的病反倒一日重似一日……”
柳姨娘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起来,拿帕子捂着嘴,好半晌才继续道,
“妾身斗胆说一句,赵先生到底是有功名底子的儒医,比那些江湖郎中要靠谱得多。”
赵守真听得连连点头,抚着长髯,面露得意之色。
“柳姨娘过誉了,学生不过是据理直言罢了。医者仁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被误治。”
他说着,目光落在孟令淮身上,语气倒象是长辈在教悔晚辈:
“小友,老夫痴长你几岁,说句倚老卖老的话。你年纪尚轻,医术尚浅,这没什么可丢人的。可若为了逞强好胜,拿病人的性命当儿戏,那就不是学艺不精的问题了,是医德有亏。”
孟令淮听着这番话,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赵先生教训得是。医者当以病人为重,这一点,小子时刻不敢忘。”
赵守真一怔,没想到这少年既不争辩,也不恼羞成怒,倒叫他后面准备好的几句训诫没了用武之地。
林如海站在一旁,面色沉凝如铁。
他的目光在孟令淮和赵守真之间来回游移,眉心那道竖纹越拧越深。
作为一家之主,又是朝廷命官,他素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可今日之事,关乎发妻性命,由不得他不慎重。
一边是扬州城里有名望的儒医,虽说头一次看诊未见成效,但到底行医多年,阅历深厚。
另一边是孟家医馆的十二岁少年,方才那番辨病理、论方药的谈吐确实不凡,可到底只是个孩子。
柳姨娘察言观色,见林如海迟迟不语,心知他正在摇摆。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满室皆惊。
吴嬷嬷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要扶:“姨娘,您这是——”
柳姨娘推开她的手,仰着脸望向林如海,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
“老爷,妾身知道这话不该说,说了便是僭越。可妾身跟在太太身边十几年,从京城到扬州,太太待妾身恩重如山。如今太太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妾身若是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妾身这辈子都不能心安。”
“老爷若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将太太的性命托付于他,那妾身……妾身就跪在这里,求老爷三思!”
说罢,她当真伏下身子,额头触地,不起身了。
赵守真适时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象是在说:“老夫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全在你了。”
林如海正欲做出决断,忽听得一声——
“娘!”
黛玉惊呼。
孟令淮猛地转过头。
贾敏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象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紧接着,她猛地偏过头,一口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