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反而越来越清淅。
象是脑子里原本有一团乱麻,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根一根地捋顺了。
第二十张方子落笔的瞬间,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哥!”
孟令柏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孟令淮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
“怎么了?”
他抬起头,才发现弟弟的脸色不太对。
“隔壁刘大娘来了。”
孟令柏几步走到屋里,也不绕弯子,径直拉开桌案下面的抽屉翻找起来,
“她现在来抓药,但药方丢了,又记不清是哪几味药。爹走之前好象留了备方,放哪了呢……”
孟令淮放下笔,看着弟弟在那摞泛黄的纸堆里翻找,开口问道:
“刘大娘?就是那个六十来岁、矮矮胖胖、走路一瘸一拐的那个?”
“对,就是她。”孟令柏头也没抬,“她的腰腿疼是老毛病了,爹说是什么风寒湿痹,之前开了副药,她说吃了见好,这不方子丢了,便急吼吼地跑来要。”
风寒湿痹。
孟令淮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方才抄方时涌入的那些知识。
痹症,由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
风气胜者为行痹,疼痛游走不定;寒气胜者为痛痹,痛有定处,遇寒加重;湿气胜者为着痹,肢体沉重,麻木不仁。
“找到了!”
孟令柏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来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就是这个。”
他转身要走,却被孟令淮拦住了。
“给我看看。”
孟令淮接过那张方子,目光一扫。
羌活、独活、威灵仙、桂枝、当归、川芎、乳香、没药……
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一个治痹症的底方,加减了几味。
药倒是没错,君臣佐使也算分明。
但孟令淮看完之后,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些刚刚涌入的知识,象是一架精密的天平,自动将这方子与刘大娘的征状放在了两端。
风寒湿痹。
乳香、没药确能活血止痛,但这两味药性燥,久服伤胃。
刘大娘六十多岁,脾胃本就虚弱,若再用这两味,疼是止了,胃口怕是该坏了。
再者,老人气血渐衰,活血之药用量过重,反倒耗伤正气。
“这个方子……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