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让他再等几日,那方子见效没这么快……”
“可那人说,林太太这几日咳得厉害,怕是……”
……
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孟令淮睁开眼,入目是青布帐子,帐子外的横梁上挂着几串干草药。
日头通过窗纸筛进来,落在斑驳的墙面上,金尘浮动。
一股苦涩的药味混着夏日蒸腾的潮气,凝在鼻尖,久久不散。
头痛欲裂。
“这是哪?”
“我不是在公司值夜班吗?”
脑子里象有什么东西在炸开,紧接着,潮水般的记忆涌入。
他穿越了,并且穿越到了小说《红楼梦》的世界。
此地是扬州府,大梁朝的盐漕重镇。
现任的巡盐御史乃是林黛玉之父林如海。
原身是扬州孟家医馆的长子,与孟令淮同名同姓,时年十二岁。
父亲孟仲和在当地小有名气,尤善妇科杂症。
半个月前,林府的人找上门,说府上太太久病不愈多年,近来又添了咳血之症,请孟郎中过府诊治。
孟仲和初以为是天降的富贵,哪知林太太的病比他预想的棘手十倍,吃了几副药还不见好转,反倒咳得更凶了。
如今林如海那边已经黑了脸。
若再拿不出个说法,孟家医馆的招牌砸了不说,弄不好还要吃官司。
原身正是在这节骨眼上,去城外采一味罕见的药材时失足摔下坡,孟令淮这才穿越而来。
“哥!你可算醒了!”
帘子一掀,一个布衣少年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你昨日采药摔下坡,爹让你今天好好歇着。”
这少年叫孟令柏,是原身的弟弟。
孟家三子一女,孟令淮排行老大,孟令柏排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母亲前年去逝后,一家子的担子都压在了父亲孟仲和肩上。
“爹呢?”
“去林府了。”孟令柏把药递过来,“林夫人又不好了,府里来人说咳血了,爹连饭都没吃就赶过去了。”
见孟令淮久久不语,孟令柏以为是还未完全清醒,便说道:
“哥,你喝了药便好好休息,外面有我呢。”
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帘子落下,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孟令淮望着碗里那褐色的汤药,陷入了沉思。
穿越。
这种事他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从没想过会落在自己头上。
可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譬如采药、认药、帮父亲研磨药粉、给病人抓药……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象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吗?
“这个‘安’字……眼下怕是安不了啊。”孟令淮心中叹道。
孟令淮放下药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木窗。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蝉鸣声如潮水般涌进屋子。
蝉声聒噪,日头毒辣。
巷口的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石板路面上腾起一层白晃晃的热气。
夏天。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原着里的时间线。
林如海之妻贾敏,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原着里林黛玉进贾府时是冬天,而贾敏的去世发生在黛玉进京之前不久。
算下来,这位林夫人恐怕没几个月好活了。
如果原着的节点没错,那贾敏很快就会病重,至多撑到秋末。
那届时,他孟家又当如何呢?
贾敏病故,就算到时候林如海不追究,孟家医馆的招牌也彻底砸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砸了招牌的医馆,跟关门大吉有什么区别?
父亲孟仲和年过四旬,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本就艰难。
若再失了生计,这一家子怕是要喝西北风。
孟令淮转过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散乱的药方上。
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是新写的,有些已经卷了边。
孟仲和应该在这里坐了很久,反复斟酌,却始终没能找到治住林夫人咳血的关键。
孟令淮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张纸。
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一章,他父亲从别处抄录来的。
上面列了几副温补方剂,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有加减的药材,有辨证的思路,还有几处被划掉又重写的药量。
字迹潦草,看得出抄写时的心焦。
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