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旧梦
自己的生命,为何?

    “那时王爷还是皇子,王妃身为将军出征西域,王爷被派前去支援,一场战役打了七个月,眼看就要胜利而归,没想一道假谍令军心浮动,紧接着就是一计断粮,使得十万兵马饥寒交迫,无力再战。”

    “怎会断粮?”梁灼疑问。

    “镖局运送军粮的镖车全面被劫。”

    镖局……梁灼生出不祥的预感。“什么镖局?”

    “是四海。”韩述说道:“外有伏兵环伺,内有间谍搅乱,军粮断供,军令失衡,兵马不知所措。我军溃败,王爷和将军难辞其咎,将军心生一计,竟自己以死谢罪……以换取王爷的性命。”

    “母妃……”梁灼手握半拳,轻碾在案几上,眼眶微红。

    “此事实在蹊跷,恐有权势有意削弱王爷一脉,只好将世子藏匿于世,以确保世子安全。对外,世子楚湛因幼感染风寒不治而亡,这些年……王爷无一日不在受难呐。”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身上竟背负着母妃的性命与父王的退让。

    “你刚说,十八年前是四海镖局负责运送军粮?”

    “是,江城一带接壤西域,四海又是当下最大的镖局,一直以来都是四海负责战事的物资军粮。”

    “可知当时的负责人是谁?”

    “是他们大当家,项震霆。”

    阿安的父亲?

    梁灼眯了眯眼睛,没再追问,看来他要彻查一下四海镖局了,这里面一定有更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备马,我回一趟京城。”

    梁灼想赶紧回去护着阿安把黑匣子的事解决了,就回江城调查此事。

    “王爷的意思,既回家了,便不要再走了。”韩述坦言说,“即便要走,也留下用了晚膳再说,王爷在候着了。”

    ***

    王府门内幽深寂静,一条通往正殿的青石板路被风吹落的花瓣铺满,偶有几名身着素衣的仆役来回走动,脚步轻缓,不敢高声。

    天色将暮,府邸里点起了灯,黄色的烛光透过檐角的镂空花窗投在青砖地上,映得影影绰绰。

    十八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人的命运彻底颠覆,而梁灼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昱王府正殿深处,烛火静燃,映照着屋内冷硬的线条。昱王端坐于主位,披着一件深色锦袍,腰间的玉带依旧是旧时的款式,不见半点新风模样。他的鬓角早已染霜,眼神却仍如当年一般锋利,沉沉落在殿门口的人影上。

    梁灼站在殿前,凝视着前方一会儿,缓缓抬脚进殿。墙上旧日战功的图卷已然泛黄,唯有高悬的“忠武”二字牌匾仍未蒙尘,昭示着这位曾经的皇子、旧时的战神、今日的藩王,未彻底放下往昔荣光。

    昱王楚沐尘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目光深邃如古井,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眉目间竟带着几分熟悉——

    像她。

    也像过去的自己。

    “湛儿。”楚沐尘轻描淡写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仿佛这场相见不过是闲唠家常:“你像极你母亲。”

    “孩儿不孝,该早点来见父王。”

    殿外过堂风穿过长廊,卷起一地花瓣轻轻滑落于门槛之上,恍若一切都还是旧时模样。

    “去看看你母妃吧。”楚沐尘起身下殿,眼里闪过一丝暗伤:“她是最不希望你回来,亦最希望你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