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那棵海棠树下,那一方花坛里,芍药的枯枝早已被剪净,泥土重新翻松,上面覆了一层新鲜的马粪肥,他满意地转身,心情大好。
京中近日忽然回暖二日,昨日迎来首场春雨,空气中都卷着泥土的香,风声微动,黄袍掀起一角。
“皇上!皇上——”有人急匆匆来报:“安国将军顺利回京了,刚刚入宫觐见。”
“传!”
楚泽走路带起一阵风,脸上又喜又怒,喜的是这混账家伙终于回来了,怒的是,在外那么久,还知道回来?
大殿上,阳光映照金砖,梁灼站在光影交错之处,逆光而来。他只身一人,身后没有将军夫人。
“末将梁灼,奉旨平反,大捷而归,特来复命。”
楚泽的目光黯淡下来,他坐于殿上,眉眼沉静,并未透出心中一丝所想。
“安国将军辛苦了。”楚泽说:“此番你平定西域,护我大晋山河,朕该如何赏你?”
梁灼沉声道:“为国效力天经地义,臣不求功,不图封赏。”
“你倒还是这副德性。”楚泽嘲他:“你不求归不求,朕可赏罚分明,该赐还是要赐。传旨——安国将军凯旋归朝,封上柱国,赐百亩良田,金帛万贯!此事开告天下,昭示八方,举国同庆三日!”
殿下群臣跪拜称贺,唯梁灼独立其间,身影峭拔如松,眼底波澜不惊。
此时不知哪位大臣提了句:“如此喜事,可喜可贺,明日便是选秀大典,喜上加喜!臣等在此恭祝皇上择获佳人!如此便是我们大晋子民的福分!”
语毕,众人纷纷开口:“臣等恭祝皇上择获佳人!”
听得楚泽脑门子疼。
他看了看梁灼,本来还想要借着机会问问他项华怎么样了,身子好点没有,眼下却突然不合时宜了。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几个御医让一会儿都去将军府呢,这一帮老东西,偏要在这个时候提选秀的事。
正焦心着,梁灼又扎了他心一下。
“禀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说。”
“臣想告假一月,还请皇上批准。”
“为何?”
为何这么久?楚泽“腾”地一下从龙椅上弹起,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本想质问他打了胜仗一直不回来在外头还没歇够?回来休息三日还不够,竟要一个月?转念一想,这很不对劲,除非……
果然,梁灼的回复让他心尖凉透。
“夫人临盆,家中需要我。”
楚泽一口气梗在喉头,想骂,想打,却又喜,心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
“好,好,朕准了。”他喃喃自语:“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楚泽没再说话,只宣了声:“退朝。”
等众人都散去,梁灼还立于殿上,喊住他:“皇上——”
楚泽回头。
梁灼向前一步,说道:“阿安说,让皇上给孩子赐个名字。”
楚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朕可要好好起了,这可是我们楚家第一个苗子。”
他慢慢走近,仿佛像从前走向自己兄弟那般。惬意、自然。
“这一代走曜字辈,如若是男孩,就叫楚曜安,如若是女孩,就叫楚念安吧。”
念安……梁灼心骂,你他娘的再明显点呢?还有说好的曜字辈呢?
让楚泽给孩子起名字,是项华的想法。虽梁灼一百个不乐意,项华还是如此坚持,为此二人还冷战了一日。
后来项华解释说,她俩因私称病在外浪迹了那么多日不回京,皇上不降罪全凭过去情分,这情分嘛,久而不见就会生分,所以再见时得给他续上,她还是很了解楚泽的。
但是这下,她哄住了皇上,往后又要花好一阵心思哄她相公了。
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不好弄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