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之后,她转过头看着陈丰,眼睛很亮,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两颗小小的金色的星星,。
她开口了。
“陈丰,我跟你说个事。”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被稳稳地放在地上,没有砸下去,没有溅起灰尘,就是稳稳地放在那里,你走过去看它,它就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的声线比平时低了一点点,紧张的时候声带会微微收紧,音调会自然下沉,像一根琴弦被拧紧之后发出的声音更尖,被放松之后发出的声音更沉。
她的声音是沉的,是稳的,是那种“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百遍所以我现在说出来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颤抖”的沉和稳。
“你说。”
陈丰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不知道谷婉华要说什么,但他大概猜得到。
从今天下午开始,从谷婉华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的那个眼神开始,从她在饭桌上一直翘著嘴角开始,从她在车里说“我妈说你是个好人”开始,他就猜到了。
但他没有替她说出来,因为有些话必须由当事人自己说出口,别人不能替,也替不了。
就像打牌的时候,叫牌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由你自己来叫,你的搭档不能替你叫,对手不能替你叫,裁判员不能替你叫,上帝也不能替你叫。
你必须自己叫出来,用你的嘴,用你的声音,用你此时此刻全部的心意和勇气。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都安静了。
所有声音都不在陈丰的耳朵里了,他的耳朵里只有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被一把锤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他的胸口——第一颗“我”,第二颗“喜”,第三颗“欢”,第四颗“你”。
钉进去的时候不疼,是一种闷闷的震动,从胸口传到喉咙,从喉咙传到眼眶,从眼眶传到全身每一寸皮肤。
这四个字的重量不是一个概念,是一个物理事实。
谷婉华的眼睛里有那两颗金色的星星,没有躲闪。
她看着陈丰,不眨眼,不回避,不游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已经决定要跳了,所以不再害怕了。
陈丰看着她。
他的心在胸腔里跳着,一下一下的,每一跳都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只有工作、只有菜刀、只有桥牌的人了,你是被一个人放在心里的人,你是一个人的“喜欢”。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谁的“喜欢”。
他的生活一直很简单,凌晨起床,去菜市场,备菜,做饭,跑单,洗锅,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