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魔都棋院,桥牌比赛,我报名了。”魏子妍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在她的职业生涯里,两秒钟的沉默不算什么,她做过无数次两秒钟的决定——签不签这个合同、用不用这个人、投不投这个项目。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在决定一件事,她是在消化一个信息。
“你会打桥牌?”
“会亿点点。”
“到什么程度?”
陈丰想了想。
“进前三应该没问题。”
魏子妍看着他。
这次沉默的不是两秒钟,是五秒钟。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静,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把公关部的人也带上。”
挂掉电话以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白色的衬衫照得发亮。
她的背影笔直,像一根定海神针,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她站在那里就是稳的。
林静很快来了,后面跟着公关部的小周、一个摄像师、一个文案、一个策划。
几个人挤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魏子妍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林静脸上。
“陈丰明天参加桥牌比赛,国际桥牌职业大赛。他说他能进前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静反应最快。
她看着陈丰,上下打量了两秒钟,脑子里在转的可能不是“他会不会打桥牌”这个问题,而是“如果他能进前三,这个新闻有多大”这个问题。
她做了二十年公关,这种判断不需要想,是本能。
“魏总,我马上做预案。
如果陈丰进前三,我们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发布第一轮新闻稿,内容涵盖他夺冠、他的职业背景、他跟公司的关系、公司的品牌理念。
如果进决赛,我们提前准备两版稿子,一版是夺冠,一版是亚军。”
林静转向陈丰,“你几点比赛?”
“明天上午九点报到。”
“我们八点半到。摄像师跟你进去拍素材,不打扰你比赛,就在旁边拍空镜。你要是进了决赛,下午我们安排直播团队过来。”
陈丰看着林静。
她的语速是平时的两倍,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从枪膛里射出来,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好。”他说。
魏子妍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张江的风景,那些科技公司的园区、那些纵横交错的道路、那些匆匆赶路的年轻人。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卡。
“这是公司的备用金卡,额度五万。明天你们公关部的人去现场,所有费用从这里走。吃饭、打车、买水,不要节省。”
林静接过卡点了点头。
魏子妍看着陈丰,“你不用想宣传的事,打好你的牌。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
魏子妍看了他几秒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底下有很厚的东西——不是期待,是笃定。
她见过很多有才华的人,但大多数人都在拿到结果之前就放弃了。
她等过很多人,等他们成长、等他们成熟、等他们从一块璞玉变成一块玉。
有些人等到了,有些人没有。陈丰是那种你不需要等的人,他自己在走,而且走得比你以为的快,你快跑两步才能跟上他。
下午陈丰继续跑单。
到傍晚的时候,谷婉华发来消息说晚上不跟他一起吃饭了,她在公司加班,让他自己吃。
陈丰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别太晚,明天要早起去看我比赛”。
谷婉华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了一下,她在语音里说:“我请好假了,明天一整天都陪你。”
晚上他自己煮了一碗面。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梧桐树的枝丫像老人伸出的手指,在路灯的光里张著,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放开什么。
吃完面他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洗好晾在水龙头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手在做,人在走,心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空虚,是澄净。
手机震了一下。
杨婍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我们全家都去。我爷爷说让你别紧张。”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震了一下。
魏子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