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墙是深棕色的陶土板,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穿着正装,三三两两地聊天,手里拿着红色的节目册。
谷婉华挽著陈丰的胳膊,两个人走进大厅。
大厅很高,穹顶上垂下来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打在浅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碎碎的光。
谷婉华仰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眼睛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们坐在二楼,靠中间的位置,舞台不大,幕布是深红色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那一片深红像一堵沉静的墙,把观众和后台隔开。
音乐剧讲的是一个发生在魔都的故事,民国时期,一个女作家和她的爱情。
音乐很好听,旋律不复杂,但很抓人。有一首男女对唱,女的在左边唱,男的站在右边回,两个人的声音在舞台上空交汇、缠绕、又分开,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看到了”“你别走”“我不走,但我也不能留下”。
陈丰听得很认真。
他不只是在听旋律,他在听每一个音符背后的情绪——那个写歌的人在写这段的时候在想什么,这个唱歌的人在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用什么力度,那个音为什么拖这么长,这个换气口为什么在这里。
六级的唱歌能力让他的耳朵能捕捉到这些,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谷婉华坐在他右边,手放在扶手上。
他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骨节不突出,指甲修得圆圆的,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今天她没有戴那对珍珠耳钉,换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像两颗小小的星星贴在她耳垂上,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
她的手很暖,他握着它,感觉像是在握著一杯刚泡好的茶,温度从掌心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胸口。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观众从各个出口涌出来,很快散进了夜色里。
有人在等车,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讨论剧情。
陈丰和谷婉华慢慢走下台阶,没急着走。
“好听吗?”谷婉华挽着他的胳膊问。
“好听。”
“你以前看过音乐剧吗?”
“没有。”
“这是第一次?”
“嗯。”
谷婉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沿着陕西南路往北走,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靠得很近,几乎是重叠的。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有人在说话。
两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四十多岁,聊得很投入,音量不小,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大城市里精明人特有的笃定——不是吹牛,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个事实都大得惊人。
“桥牌比赛你报名了没有?”
“报了。线上预选过了,下周去现场。”
“胜了几轮?”
“十轮。全胜。一把没输。”
“厉害厉害。你搭档是谁?”
“老吴,你认识的。去年跟他搭过,默契还行。”
“第一名奖金多少来着?”
“三十万。”
“三十万?美金?”
“人民币。三十万不少了,这种级别的比赛,奖金算高的了。”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过马路。
那两个男人从陈丰身边走过去,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另一头。
陈丰站在原地没动。
谷婉华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陈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在那两个男人消失的方向,但脑子里不是在追他们的背影,是在转一个数字。
三十万。
第一名三十万。
桥牌。
谷婉华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仰著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她的眼睛在问问题,但没有出声。
“你听到他们说的了?”
陈丰点了点头。
“桥牌比赛?”
“嗯。”
“你会?”
陈丰想了想说:“会亿点点。”
谷婉华看着他,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有问“亿点点是多少”,没有问“你真的假的”,没有问“你是不是在吹牛”。
她只说了一句:“那你报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