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不回去的。
晚上,谷婉华开车来接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针织裙,头发披在肩膀上,耳垂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站在公司门口,靠着小白,看到陈丰出来,冲他笑了笑。
“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
“本帮菜,昨天没吃够,今天继续。”
陈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谷婉华发动车子,沿着张衡路往西开。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路两边的香樟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叶子在灯光下闪著光,像是一颗一颗绿色的星星。
“今天怎么样?”谷婉华一边开车一边问。
“挺好的。”
陈丰说,“公司安排了住处,一室一厅,新的,还有阳台,能看到湿地公园。”
“这么好?”
“嗯,还给配了一辆电瓶车,跟我成都那辆一样的。”
谷婉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现在是副总了,还给你配电瓶车?”
“副总也要跑单。”
谷婉华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更长一些,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像是在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又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牵着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人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一家火锅店的门口排著长队,人们缩著脖子站在寒风中,手里拿着号牌,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热气腾腾的锅底。
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大妈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号牌,回头冲后面的人喊了一句:“还有三桌就到我了,你们别急。”
陈丰看着那个大妈,想起成都。
想起成都的火锅店,想起成都的排队,想起成都的那些人。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赵林应该在公司加班,安琪应该在写稿子,苏晚晚应该在刷抖音,蒋梦婕应该在看书,方茴应该在回消息,周也应该在做她的事情。
王强应该还在跑单,老刘也是。他们的日子还在继续,跟他在的时候一样。
但他不在那里了。
他在魔都。
在魔都,坐在谷婉华的车里,等著红灯变绿。
绿灯亮了,谷婉华松开刹车,车子慢慢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倒退,那些火锅店、那些人、那些灯,都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陈丰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不管路多长,总有人会在路上等他。
2月15日,魔都,晴。
陈丰来魔都已经五天了。
五天里,他的生活被各种事情填得满满当当——拍宣传片、见各部门同事、熟悉公司流程、参加了几场会议、跟魏子妍吃了两顿饭、跟林静聊了一个下午。
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像成都早高峰天府大道的车流,一辆接一辆,没有空隙。
今天是周四,他终于有了一天可以跑单的时间。
早上七点,他准时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生物钟。
在成都跑了半年,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早起的节奏,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七点之前必然醒来。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有鸟叫,有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低沉而遥远。
他洗漱完,换上了那身熟悉的装备——黄色冲锋衣,深色工装裤,马丁靴。
冲锋衣是新的,公司发的,胸口和后背印着pp跑腿的logo,白底蓝字,跟成都那件一模一样。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跟五个月前在成都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又不太一样了。
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了。
楼下车库里,那辆新电瓶车静静地停在充电桩旁边,电量显示百分之百。
黑色的车身在日光灯下泛著光,pp跑腿的logo印在车身上,跟冲锋衣上的一模一样。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黑。
大绿是成都的那辆,小黑是魔都的这辆。
大绿陪他跑了上千单,小黑也会的。
他骑上小黑,驶出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