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是灰蓝色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慢慢地移动,拖着长长的尾迹。
外滩的建筑群在江对岸一字排开,那些百年前的老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海关大楼的钟楼顶着一面红旗,在风中微微飘动。
浦东这边是另一番景象,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像是一片由镜面组成的森林。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黄浦江。
谷婉华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油爆虾、蟹粉豆腐、清炒时蔬、一笼小笼包、一碗酸辣汤。
菜的分量不大,但很精致,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摆盘讲究,颜色搭配得当。
“点太多了。”陈丰说。
“吃不了打包。”谷婉华说,跟他在成都说的一模一样。
陈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学我?”
“跟你学的。”
谷婉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尝尝,魔都的跟成都的不一样。”
陈丰夹起来咬了一口。
魔都的红烧肉跟成都的不一样,成都的红烧肉偏辣,放了干辣椒和花椒,魔都的红烧肉偏甜,放了很多冰糖,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适中,确实好吃。
“好吃。”他说。
“好吃就多吃点。”
他们边吃边聊。谷婉华问他春节在家都干了什么,陈丰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走亲戚,相亲。
说到相亲的时候,谷婉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相亲?你相亲了?”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相了几个?”
“五六个吧。”
“五六个?!”
谷婉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妈安排的?”
“嗯,我妈急得不行,天天给我安排。”
“都什么样的?长得好不好看?有没有你看得上的?”
陈丰想了想,说:“有长得好看的,有聊得来的,但都对我不太满意。”
“对你不满意?为什么?”
谷婉华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不可思议,“你长得又不丑,工作也不错,还拿了马拉松冠军和唱歌比赛冠军,她们凭什么对你不满意?”
陈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秒钟。
“因为我是跑腿的。”他说。
谷婉华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她们觉得跑腿这个工作不好听,说出来没面子。”
陈丰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有个女孩直接跟我说,她爸妈不会同意她找一个跑腿的。还有个女孩,她妈听说我是跑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谷婉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她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
“她们有病。”谷婉华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丰笑了一下:“也不是有病,就是想法不一样。小地方嘛,看重面子。”
“面子比人还重要?”
“对有些人来说,是的。”
谷婉华摇了摇头,夹了一块油爆虾,放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咬什么东西出气。
“那你呢?”
她咽下去,看着陈丰,“你对她们有没有意思?”
陈丰想了想:“有一个还挺聊得来的,但她后来也没联系我了。”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通了。”
谷婉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著头看着他。
“陈丰,”她说,“你想不想找女朋友?”
陈丰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找女朋友。”
谷婉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有人在安静的房间里敲了三下桌子,咚、咚、咚。
陈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谷婉华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说下去了。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要是想找的话,我可以试一试。”她说。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是那种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的、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红。
她的目光从陈丰的脸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