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地方不一样，小地方的人看重的是面子，是别人怎么看，是“好不好听”。
他不怪赵小芬，她说的是实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丰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接一场的相亲。
腊月二十九，见了赵小芬。
除夕，没有安排，一家人吃了年夜饭，看了春晚，在院子里放了鞭炮，守岁到凌晨。
正月初一，走亲戚，去了大伯家和二叔家，吃了两顿饭，喝了几杯酒。
正月初二，又开始相亲。
母亲周玉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在打电话、发微信、托人介绍、安排时间。
她的手机里存著好几个女孩子的照片和资料，一个一个地给陈丰看，像是一个销售在给客户介绍产品。
“这个，县二中的老师，教英语的，二十二岁，长得文文静静的，你见见。”
“妈——”
“这个，在成都上班，做财务的，你表姨介绍的，条件很好，你不见会后悔的。”
“妈——”
“还有这个，县医院的医生，比赵小芬还年轻，你见见嘛，见了不合适再说。”
陈丰叹了口气，换了衣服，出了门。
正月初二，见了一个在成都做财务的女孩。
女孩叫刘婷，二十二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像是一个在讲台上站惯了的人。
她问陈丰做什么工作，陈丰说跑腿，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跑腿也挺好的，自由”。
但聊到后面，她问陈丰以后有什么打算，陈丰说去魔都做宣传方面的工作，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分开的时候，她加了他的微信，但后来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正月初三，见了一个在县二中的英语老师。
女孩叫王雅，二十六岁，瘦高个，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看起来很有气质。
她对陈丰的工作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嫌弃，但当陈丰说起自己跑腿的经历时，她的笑容有点僵硬，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介意。
分开的时候，她客气地说“以后再联系”，但陈丰知道，没有以后了。
正月初四，见了一个在成都做设计的女孩。
女孩叫陈雨秋，跟他同姓，比他小两岁，短头发，穿着很潮，说话也很快，像是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的。
她对陈丰的跑腿工作不但没有嫌弃，反而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问了他很多关于跑腿的问题——“你遇到过最奇葩的订单是什么”“你一天最多跑多少单”“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陈丰一一回答了她，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好有意思”。
他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茶馆聊到了街上，从街上聊到了饭馆，一起吃了晚饭。
分开的时候，她加了他的微信，当天晚上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表情包和搞笑视频。
但第二天，她突然不发了。
陈丰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自拍，配文是“相亲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但是”。
那个“但是”后面没有写是什么，但陈丰大概猜到了。
正月初五，见了一个在县医院当医生的女孩。
女孩叫李梦瑶，二十五岁，瓜子脸，大眼睛，化了很精致的妆，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她问陈丰做什么工作，陈丰说跑腿，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母亲——陪着来相亲的——脸色变了一下。
回去之后，母亲周玉芬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妈说，你工作不稳定，怕女儿以后跟着你吃苦。”
周玉芬转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我跟她说了你马拉松冠军的事，说了你唱歌比赛冠军的事，说了你马上要去魔都总公司的事，她妈说‘那些都是虚的，工作才是实的’。”
陈丰看着母亲，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上楼了。
正月初六，没有相亲。
母亲终于消停了，不是因为不想安排，是因为能安排的她都安排过了，能见的都见过了，没有成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客厅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周玉芬坐在沙发上，手里织著一件毛衣，是给陈丰织的，深蓝色的，已经织了大半。
陈建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换了一圈又换回来。
“妈，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