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脑子里同时在进行着好几层思考——这条款的法律含义是什么,对谁有利,对谁不利,有没有歧义,有没有漏洞,有没有隐藏的风险。
刘老师坐在对面,端著茶杯,看着他。
她不知道陈丰会看合同,更不知道他看得比大多数律师都好。
她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看合同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有些人翻两页就签了。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陈丰翻到了最后一页。
“没问题。”
他把协议合上,放到桌上,“可以签。”
刘老师松了一口气,把笔递给他。
陈丰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写了日期。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合作愉快。”刘老师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丰跟她握了握。
出了电视台,阳光正好。
他站在门口眯了一会儿眼睛,然后骑上大绿,往高新区走。
pp跑腿成都分公司的办公室在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他到了之后,前台的小姑娘直接把他领进了刘总的办公室。
刘总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合同,厚厚的一沓,旁边放著一支金色的签字笔。
“小陈,来了?坐坐坐。”
刘总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手掌很有力,“魏总那边已经把合同准备好了,法务审了好几遍,你看看。”
陈丰坐下来,拿起合同。
这次比上午那份厚多了,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各种法律术语,各种定义、陈述、保证、违约责任、保密义务、知识产权、解约条件、争议解决方式。
普通人不请律师根本看不明白,但陈丰看得明明白白。
他一条一条地看。
签约三年,形象大使、形象宣传官。
签约费一百万,签完即付。
百分之一的股份,按照公司当前的估值,这百分之一价值数百万。
股份的分红每年结算一次,按照公司去年的盈利水平,他每年能分到五六十万。
公司提供魔都住处,负责安排一切生活事宜。
他的义务包括每年拍摄若干宣传视频、出席若干重要活动、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若干内容。
他有权继续从事跑腿工作,公司不得干涉。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没有模糊地带,没有隐藏条款。
陈丰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刘总在旁边等著,没有催他,中间接了两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他。
“没问题。”陈丰终于开口了,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刘总把金色的签字笔递给他。
陈丰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写了日期。
签完第一份,签第二份。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签完之后,刘总把合同收好,放进文件柜里,锁上。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厚厚的那种,递给陈丰。
“这是一百万的支票。”
刘总说,“魏总说了,这是你的签约费。你收好。”
陈丰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夹克内袋里。
信封贴着他的胸口,鼓鼓囊囊的,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分量。
“小陈,”刘总看着他,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你现在是公司的股东了。百分之一的股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在公司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陈丰点了点头。
“但我听说,”刘总顿了顿,“你还是要继续跑单?”
“对。”陈丰说,“继续跑。”
刘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佩服,又像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行。”
刘总说,“你跑你的。公司这边的事,不耽误你跑单。”
出了写字楼,陈丰骑上大绿,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沿着天府大道慢慢骑了一段,在一座过街天桥下面停下来。
天桥很高,桥下的阴影很宽,阳光从桥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像是一把巨大的梳子梳过地面。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那张支票存了进去。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