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扫一眼,是那种盯着看、看了之后又跟旁边人窃窃私语的那种。
他抬起头,跟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那个男生看起来二十二三岁,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眼睛从帽檐下面露出来,直直地看着陈丰。
陈丰看了他一眼,他迅速移开了目光,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个人也转过头来看陈丰,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哎,你看到没有?”
一个声音从陈丰左手边传过来,不大,但候场区很安静,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是跑腿的。”
“哪个?”
“就那边,穿黑色冲锋衣那个。我上次在新闻上看到过他,龙泉湖马拉松的冠军。”
“马拉松冠军?跑腿的?”
“对,就是那个pp跑腿的骑手。我当时看新闻还在想,一个跑腿的居然能跑赢那些专业选手,现在他又来参加唱歌比赛了。”
“想出名想疯了吧?”
陈丰没有转头去看是谁在说话。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把那些话一个字不漏地收了进来。
“也不能这么说吧,”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一个女生的声音,语气比前面那个温和一些,“人家马拉松能拿冠军,说明他有毅力。
唱歌比赛谁都能报名,又不是只有专业歌手才能来。”
“话是这么说,但你想想,又是跑马拉松,又是唱歌比赛,这不就是在炒作吗?他想红想疯了。”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带着一点笑意,“一个跑腿的,来参加歌手大赛,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说不定人家是真的唱得好呢?”
“唱得好?一个跑腿的能唱得多好?又不是在澡堂子里唱歌。”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了。
陈丰低头看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没有听到,也不是不在乎,而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等会儿上了台,唱完歌,这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候场区的议论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陈丰,有人在看他的冲锋衣,有人在看他的马丁靴,有人在手机上搜他的新闻,然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看。
“真的是他,龙泉湖马拉松冠军,奖金十万,税后八万。”
“八万?那也不少了。”
“跑腿的一个月能挣多少?一万出头吧。”
“那他来参加比赛是为了奖金?”
“可能吧,前三名随便一个奖够他跑大半年了。”
陈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逃避那些议论,而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在心里把要唱的歌过了一遍——旋律、节奏、情感、气息、咬字,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清晰地呈现出来。
就在这时,候场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裙的女人走了进来,短发,化著淡妆,脖子上挂著一个工作证。
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是陈思思。
陈丰睁开眼睛,看到陈思思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在候场区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身上。
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笑容,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客套的笑,而是那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丰!”
她朝他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你来了?”
陈丰站起来:“陈老师好。”
“叫什么老师,叫我思思就行。”
陈思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就穿这个上台?”
陈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冲锋衣:“怎么了?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陈思思笑着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别人都穿得花枝招展的,你倒好,随便穿就来了。”
“这是我的战袍。”陈丰说。
陈思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战袍?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唱,我相信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候场区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