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发怒”的表情，那个表情上的小人脸涨得通红。王雪的评论：“好好休息，别太拼了。”

    语气淡淡的，但看着舒服。张哥的评论：“好小子，继续加油！”

    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刘凯的评论：“下次再比一次。”就六个字，但意思很明确——他不服，还要再比。

    还有好多他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朋友的朋友，或者以前加过但没怎么聊过的——都在下面留言，说什么“大神求带”“偶像”“太牛了”之类的话。

    有一个人的评论写着：“哥，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玉林路你帮我送过钥匙！救命恩人！”

    他想了想，完全想不起来是谁。

    他没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灰飞起来，在阳光里飘了一下，像一小片雾。

    他骑上大绿，拧了拧油门，继续跑单。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摇摇晃晃的，像是水里的倒影。

    风吹过来，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有一片落在他的车筐里，叶子是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在风里翻了个身，又飘走了，打着旋儿地飞向路边，落在下水道的铁栅栏上。

    他骑着大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路过一家又一家店铺。

    有人在路边吃面，面碗里冒着热气，筷子夹起一挂面，吸溜一声，面条就进了嘴；

    有人在等公交车，伸长脖子往车来的方向看，脸上带着一种“怎么还不来”的焦急；

    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屁股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跟老婆汇报行踪。生活照常进行，没有人认出他。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该跑腿跑腿，该送餐送餐。冠军是昨天的，日子是今天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筐，车筐里空空的，只有一片没来得及飘走的梧桐叶的碎屑，碎屑粘在车筐的底网上，风怎么吹都吹不走。

    他伸手把碎屑捏起来，指尖一松，碎屑就飘走了，融进了风里。

    他拧了拧油门，大绿嗡的一声，加速往前窜去，汇入了成都午后的车流里。

    阳光照在他的黄色工装上，亮晃晃的，像一面移动的旗子。风从耳边吹过去，呼呼的，带着这个城市午后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上午十点过，陈丰刚送完一单冒菜到双林路，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刘总”两个字，是pp跑腿平台公司的老板。

    他接起来，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刘总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做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热情里又掺著点小心翼翼，像是在跟一个刚刚红了的人说话，既想套近乎又怕太刻意：“陈丰啊！小陈！在忙没得？”

    “刘总好，刚送完一单，不忙。”陈丰把大绿停在路边，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踩在脚踏上。

    “那个昨天下午跟你说的那个拍照的事情，就是我们公司要搞个宣传，拍点照片发到公众号和app首页上，主题就是‘冠军骑手’，我们几个领导都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搞头，宣传效果肯定好。

    你今天有空没得？来公司一趟嘛，很快的，耽误不到好久。”

    陈丰想起来，昨天下午刘总确实给他打过电话，当时他正在吃饭，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就记得说要拍照、要宣传，他“嗯嗯啊啊”地应了，也没太往心里去。

    这会儿刘总又打过来，语气比昨天还热络了三分，大概是今天又想了想，觉得这个宣传价值比昨天估计的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