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散得很快。

    张乐乐看见大绿过来，“噌”地站起来，手里的树枝一扔，跑了过来：“陈叔叔！我爸说你是冠军！你跑得比汽车还快！”

    “哪个说的比汽车还快嘛。”陈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扎手，“比汽车快的是高铁。”

    “反正就是快！”张乐乐仰著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我爸说你跑一个小时，他骑自行车都追不上！”

    张乐乐他爸把烟掐了，烟头在垃圾桶上捻了两下，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倒是比前两个家长淡定一些，但嘴角的笑纹还是出卖了他：“陈丰，恭喜恭喜。昨天看到新闻了，厉害厉害。”

    他说著，伸出手来跟陈丰握了一下，手心干燥，力气不大不小。

    “谢谢张哥。”陈丰握著晃了晃。

    “合个影嘛。”张乐乐他爸掏出手机，递给旁边路过的一个邻居，“李姐，帮我们拍一张。”

    李姐是隔壁单元的，买菜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菜叶子从袋子里探出头来。

    她把菜袋子往地上一放，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镜头：“你们站好咯，莫动——一二三——”她拍照的架势很专业，还倒数了三个数。

    “咔嚓”一声，又是合影。

    张乐乐爬上大绿，坐在最后面，三个娃儿像叠罗汉一样挤在大绿后座上，周小乐在最前面，刘妞妞在中间，张乐乐在最后面。

    刘妞妞的蝴蝶结蹭著周小乐的后脑勺，张乐乐的手搭在刘妞妞的肩膀上，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要跟我们班王浩说，他天天说他爸开车送他，有啥子了不起嘛，我陈叔叔是冠军！”

    “我要跟李老师说，让李老师在班上宣布！”

    “我要发朋友圈！我爸教过我的！”

    陈丰在前面骑车，听着后面三个小麻雀叽叽喳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忽然觉得，冠军这个名头吧，有时候挺麻烦的——被人围着拍照、被人发朋友圈、被人议论——但有时候也挺好的，比如现在，三个娃儿高兴得跟过年似的，那种高兴是真的，不掺假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他把三个娃儿送到建设路小学门口，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在送孩子了，电动车、自行车、小汽车挤在一起，喇叭声、说话声、孩子的笑声搅成一锅粥。

    三个娃儿从大绿上跳下来，背好书包，跟陈丰挥手。

    “陈叔叔再见！”

    “陈叔叔明天见！”

    “陈叔叔你是最棒的！”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在嘈杂的校门口格外响亮。

    旁边几个送孩子的家长扭头看过来，目光在陈丰身上停了一下，有人认出了他，嘴巴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什么，但陈丰已经拧了油门，大绿“嗡”的一声，从人群中穿了出去，汇入了车流。

    他去建设路取了一碗肥肠粉，用塑料碗装着，碗口封了一层保鲜膜，保鲜膜上凝著一层水雾。

    送到猛追湾。

    跟昨天那单一模一样，连客户都是同一个人——那个熬夜打游戏的小年轻。

    他敲门，指节在门上敲了三下，“笃笃笃”，声音不大不小。

    门很快就开了，小年轻来开门，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还是跟鸡窝似的，乱蓬蓬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t恤上印着一个游戏角色的图案。

    他接过粉，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说了句“谢了哥”，正准备关门，手搭在门把手上，门已经关到一半了，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陈丰看了两秒，目光从陈丰的眼睛移到他的口罩，又从口罩移到胸口的“pp跑腿”logo，又看了看他的跑鞋，突然眼睛瞪大了，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你你是不是那个跑马拉松的？昨天那个冠军？”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丰心里咯噔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镇定地摇了摇头，口罩下面的表情尽量保持平静：“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

    小年轻把粉放在鞋柜上，鞋柜上摆着一双拖鞋、一把钥匙、几个硬币，粉碗搁在上面，压住了几张外卖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