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按得有点重,屏幕凹下去一个小坑,又弹回来。
发完之后,他靠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胸口,能感觉到手机在震,一下一下的,隔着t恤的薄布,像是有只小虫子在胸口扑腾。
他闭着眼歇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终点线的画面,一会儿是火锅店的画面
微信还在震,嗡嗡嗡的,像只蜜蜂在口袋里扑腾。
他懒得看了,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茶几上。
手机落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啪嗒”,然后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挡了一下,手机歪歪斜斜地靠在奖杯旁边,屏幕朝下,终于安静了。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那声音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子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又飞快地把口子缝上了。
楼下有人在吵架,一男一女,声音忽大忽小,听不清在吵什么,只听见女的突然拔高了嗓门喊了一句“你走嘛,走了莫回来了”,然后是摔门的声音,“砰”的一声,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摔门之后是短暂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有人在拖地,拖把杆子磕在瓷砖上,“嗒、嗒、嗒”,有节奏地响着。
陈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闻著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洗衣粉是立白的,柠檬味的,闻著有点酸,但酸得很舒服。
他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胸腔一起一伏的,像是一只搁浅的贝壳在浅浅地呼吸。
沙发垫子上被他的脸压出一个浅浅的坑,那坑里盛着他呼出来的热气,热气散开,变成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同一时间,春熙路附近的一家串串店里,赵林正把一根牛肉串从红油锅里捞出来,辣得直吸气。
那锅红油翻滚得正欢,汤面上漂著一层厚厚的红油,油光锃亮的,像是有人往锅里倒了一瓶辣椒酱。
花椒粒在汤里上下翻腾,偶尔沾在串串上,赵林也不管,一口咬下去,麻得嘴唇都在跳。
“嘶——这个辣,够劲儿。”
灌了一口唯怡豆奶,豆奶从瓶口涌出来,灌得太猛,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手背一抹,手背上就多了一道白色的奶渍。
舌头在嘴里扇了扇风,像一只热得喘气的狗,眼角都辣出泪花了,那泪花挂在眼睫毛上,亮晶晶的,像是两滴没落下来的雨。
坐在对面的徐玥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纸巾是那种劣质的餐巾纸,一沾水就化,但她递过来的姿势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饿嘛。”赵林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纸巾沾上嘴上的油,立刻变得透明了,能看见底下的手指。
他又从锅里捞了一串土豆,土豆煮得有点过了,筷子一夹就碎,他赶紧用嘴接住,烫得“嘶哈嘶哈”的,嘴里含着土豆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跑了三个客户,午饭都没顾上吃。一个在金牛区,一个在青羊区,还有一个在武侯区,三个地方跑下来,腿都跑细了。”
“那你多吃点。”徐玥又往锅里加了几串牛肉,筷子尖松开的时候,几滴红油溅出来,落在桌面上,洇出几个小红点。
她用筷子搅了搅锅底,红油翻滚起来,香气扑鼻,那香气是复合的,有黄油的膻,有辣椒的呛,有花椒的麻,还有蒜泥的辛,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顺着热气往上蒸,蒸得满屋子都是。
赵林嚼著土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掏出手机,手机壳上印着一只卡通版的熊猫,熊猫的黑眼圈画得特别大,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他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徐玥:“你看这个没?”
屏幕上正是陈丰冲线的画面,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底下字幕打着“跑腿小哥勇夺国际马拉松冠军”。
背景音乐是那种好莱坞大片里常用的管弦乐,雄壮得有点过分,跟画面里的陈丰不太搭——陈丰的表情是累得龇牙咧嘴的,音乐却是“咚咚咚”地往上扬。
徐玥凑过去看了一眼,下巴搁在桌沿上,然后笑了:“你才发现啊?我下午就看到了。”
她的笑声很轻,像是有人拿羽毛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我下午也看到了。”
赵林把手机收回来,自己又看了一遍,摇摇头,脖子上的肉跟着晃了晃,“你说这人吧,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天天骑个破电瓶车到处跑。
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