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那些华夏选手——表情都不太轻松。
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目光往旁边瞟,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那是紧张,还有一点愤怒。
他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些黑人选手。
他们太好认了。
身材高大修长,腿特别长,站在那里像一群羚羊,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像涂了一层油。
他们大概有几百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慢跑热身,步子轻快,像在草地上跳芭蕾。
有的在做拉伸,一条腿抬得老高,架在栏杆上,身子往前压,额头能碰到膝盖。
有的在聊天,声音不大,但神态轻松,像是在度假,不像来比赛的,倒像来旅游的。
陈丰听见其中几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离得近,他听清了。
一个高个子的黑人用英语跟同伴说:“今天的比赛没什么难度,随便跑跑就能拿前三。华夏的马拉松选手?呵,业余水平。”
他说“业余水平”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他个头很高,至少一米八五,腿长得出奇,站在那里像踩了高跷。
他的跑鞋是赞助商专门定制的,鞋底薄薄的,轻得像一层纸。
另一个黑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的皮肤衬托下,白得发光:“听说他们还放话要赢我们?真是不自量力。看看他们的腿,再看看我们的腿,跑得过才怪。”
他说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华夏选手,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群小孩子。
“别这么说,给他们留点面子。”
第三个人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尾音拖得长长的,阴阳怪气的,“毕竟是他们的主场,输得太难看,面子上过不去。”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笑声不大,但刺耳。
陈丰皱了皱眉。
旁边几个华夏选手也听见了,脸色一下就变了。
有个小伙子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嘴里嘟囔著:“嚣张啥子嘛,跑过才晓得。”
他是重庆口音,“啥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莫生气,赛场上见真章。”
拉他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眼神里头有一股狠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另一个中年男人咬著牙说:“今天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包揽前三。为国争光,就看你我了。”
他说“为国争光”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是个退伍军人,跑马拉松好几年了,每次比赛都拼尽全力,从来不放弃。
他的膝盖有旧伤,阴天的时候会疼,但他从来没因为这个退过赛。
大家都憋著一口气,眼神里都是不服。
有人咬著嘴唇,有人攥著拳头,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低着头不说话,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得老高。
月月也听见了,小声跟陈丰说:“这些人也太狂了吧?我们华夏人就不能跑赢他们吗?”
她的声音很小,但里头带着一股不甘心。
她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最见不得别人看不起中国人。
她的两个丸子头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附和。
陈丰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那些黑人选手,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华夏选手,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他算的不是自己的配速,不是自己的体能分配,他算的是——今天,他要跑多快。
九点半,发令枪响。
“砰”的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气中炸开,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传出去老远。
站在前排的人耳朵嗡地响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捂了捂耳朵。
五千多人同时启动,像开闸的洪水,哗地往前涌。脚步声轰隆隆的,像打雷,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连拱门上的气球都被震得晃了晃。
有人喊“冲啊”,声音嘶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有人喊“加油”,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有人什么都没喊,低着头就往前跑,像一头头牛,闷著头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