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嘴里的饼干掉在了桌上,发出“啪嗒”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
赵雨桐走到陈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力气大得出奇,不像是一个做办公室的女孩子该有的力气。
她的手指像钳子一样扣在陈丰的小臂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
隔着外套和毛衣,陈丰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她抬起头,盯着陈丰的眼睛。
她的个子比陈丰矮了差不多一个头,但仰著头的那个姿势,气势上一点不输。
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烧红了的炭。
“小哥。”她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重要的文件。
“你有对象吗?”
陈丰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停止了。
他张著嘴,但说不出话。他看着赵雨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有火,有光,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不是单身?”她又问,声音比刚才还大,整个办公区都听得见。
办公区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比刚才还大。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有人笑得趴在桌上用拳头捶桌子。
那个拍视频的女同事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但她的手机一直稳稳地对着这个方向,嘴里还在小声说“录到了录到了”。
陈丰的脸腾地红了。
那种红来得猝不及防,从脖子根往上涌,瞬间就占领了整张脸,连耳朵尖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能煎鸡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真的是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跑腿小哥,遇到过各种奇葩事:帮人买过卫生巾,送过醉酒的姑娘回家,在公厕门口等过十几分钟——但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
被催婚对象反过来问他是不是单身?
这是什么剧本?
谁写的?
导演在哪儿?
能不能喊个“卡”?
“我我”
他的舌头像打了结,又像被人揪住了,在嘴里搅来搅去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转出来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现在能心算出三位数乘三位数的结果,能判断面团的含水量——但这些技能在这一刻统统派不上用场。
赵雨桐还抓着他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戏谑,一点认真,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又像是猫看着老鼠,反正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丰猛地抽出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举起喇叭,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喇叭在他手里像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最后他把它夹在腋下,喇叭口朝着地面,姿势别扭得很,像个夹着公文包赶公交的上班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说了三声对不起,声音又急又慌,像是踩到了别人的脚,“工作所需,我也是同情你的!真的对不起!”
他说的是“同情你的”——本来想说“奉命行事”的,但嘴瓢了,舌头打了个转,就变成了“同情你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什么叫“同情你的”?
这话听起来多奇怪啊!
说完,他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
冲进去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了。
他的手指疯狂地按关门键,按了好几下,那按键被他戳得“啪啪啪”响。
身后传来赵雨桐的声音,追着他喊:“你跑啥子嘛!我问你话呢!”
她的声音从办公区里传出来,穿过整个走廊,钻进电梯间,清清楚楚的。
陈丰跑得更快了——不对,他已经站在电梯里了,没法更快了。
他只能疯狂地按关门键,按得手指头都疼了。
电梯门慢悠悠地合上,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关得比蜗牛还慢。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赵雨桐站在电梯口。
她双手叉腰,站在那儿,马尾辫有点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容——嘴角往上翘著,眼睛眯成一条缝,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赢了”的气场。
她身后是一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同事,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有人笑得扶著墙,有人笑得眼泪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