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气和恨意，像一头被打败了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声音。

    他转身往电梯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噔噔噔”的，步子又快又重，像是在跟地面撒气。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电梯门口，回过头来看了陈丰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点点的忌惮。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大概是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说了反而显得自己更没面子。

    他进了电梯，按了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陈丰听见他在里面骂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闷在电梯里，隔着铁门，听不清是“龟儿子”还是“狗日的”还是别的什么，但能听出来那个音调是愤怒的，是那种“我输了但我绝不认输”的愤怒。

    电梯门关严了，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5、4、3、2、1，每跳一下，陈丰就在心里数一下。

    陈丰站在楼道里，没动。

    他等了一会儿。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周围暗下来，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绿莹莹的光，“安全出口”四个字绿得发亮，在黑暗里像一双眼睛。

    他走到楼道窗户边，往下看。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把窗户推开一点，探出头去，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单元门开了，李总从里面出来。

    他走得很快，脚步匆匆的，肩膀微微耸著，像是在缩著脖子躲什么东西。

    他出了单元门，没有回头，径直往小区外面走，走了大概几十米，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计程车，消失在夜色里。

    车尾灯在街角闪了最后一下，像一只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就没了。

    陈丰又等了一会儿，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

    花园里安安静静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路，没有人经过，没有车进来，只有风在吹，吹得桂花树的枝条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摇。

    确认李总没回来，他才收回身子，掏出手机给女人发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来，照着他的脸，在黑暗的楼道里，那张脸被蓝光映得有点发白。

    他用大拇指打字，打字的速度不慢，但每个字都打得很认真。

    【陈丰：他走了，你放心。我也回去了，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他靠在墙上，等著回复。

    过了几秒，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是周妍的回复。

    【周妍：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刚才吓死了，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抱着膝盖哭的动画，眼泪哗哗地流，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陈丰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翘了翘。

    【陈丰：没事，应该的。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走，别给他机会。】

    他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陈丰：那种人，你给他一次机会，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周妍：嗯，我知道了。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打赏。】

    陈丰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就“叮”了一声。

    【打赏通知：用户“周妍”向您打赏200元，备注：谢谢你帮我，你是好人。】

    两百块小费。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五星好评，感谢您的服务！】

    陈丰看着手机，笑了笑。

    那种笑不是客气，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暖暖的笑，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正准备下楼，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手指刚松开屏幕——

    眼前蓝光一闪。

    来了。

    楼道里本来很暗，声控灯灭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发著微弱的光。

    但这道蓝光一出现，整个楼道都被照亮了，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都染上了一层蓝色的光，连安全出口那几个字都变成了蓝色。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悬浮在昏暗的楼道里，幽幽地发著光，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又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光幕的边缘微微颤动，像呼吸，又像心跳，一明一灭的，节奏很慢，很稳。

    陈丰站在楼道里，等著光幕展开。

    光幕中央，文字浮现，一笔一划地写出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写字：

    【检测到宿主获得五星好评】

    【可复制能力次数：1】

    【请选择复制对象：周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