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直起腰,转身去找卫生巾。
卫生巾的货架在最里面那排,挨着收银台。
他走过去,站在那排货架前面,愣住了。
好家伙。
这也太多了。
七度空间、护舒宝、高洁丝、abc、苏菲、自由点长的短的,厚的薄的,日用的夜用的,量大的量小的,带翅膀的不带翅膀的,纯棉的网面的,还有那种什么“液体卫生巾”——
陈丰盯着那排花花绿绿的包装,感觉自己像个文盲站在图书馆里头,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夜用?
日用?
有什么区别?
长度不一样?
多长算日用?
多长算夜用?
纯棉?
网面?
这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棉花做的吗?
带翅膀?
什么翅膀?
卫生巾还能飞?
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简直比马拉松的训练计划还难懂。
他站在那儿,像个雕塑一样,手里拎着那包抽纸,眼睛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上面扫来扫去,不知道该拿哪个。
老板大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好奇,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要干啥子”的意味。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歪著头看着陈丰,嘴角微微翘起来。
“小伙子,”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成都女人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买给女朋友的?”
陈丰尴尬地点点头:“嗯,对。”
“啥牌子?”
“七度空间。”
“日用的还是夜用的?”
陈丰想了想:“都行,她说都行。”
“都行?”大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你晓不晓得日用和夜用差别大了去了,咋个能都行嘛。”
陈丰更尴尬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姐站起来,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响。
她走过来,经过收银台的时候顺手拿起老花镜戴上,走到货架前面,弯著腰,眼睛在那一排排包装上扫了一遍,跟扫描仪似的。
“七度空间七度空间”她嘴里念叨著,手指在货架上点来点去,最后停在一包上面,“这个吧。”
她拿下来,递给陈丰。
陈丰接过来一看——粉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七度空间”四个字,下面写着“纯棉表层”,再下面是“夜用”,还有一个数字:350。
“纯棉的,夜用,长一点,好用。”大姐说,语气很笃定,像是在给一个不懂行的小白上课。
她抬头看了陈丰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点慈爱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小伙子还挺贴心,帮女朋友买这个。
现在这种男孩子不多了,我那个儿子,让他帮我买瓶酱油都喊不动,更莫说买这个了。”
陈丰更尴尬了,脸上的肌肉僵著,想笑又笑不出来,接过卫生巾,又拎着那包抽纸,赶紧往收银台那边走。
“一起好多钱?”他问。
大姐回到收银台后面,拿着扫码枪“嘀嘀”扫了两下:“抽纸八块五,卫生巾十二块八,一共二十一块三。要不要袋子?两毛钱的袋子。”
“要一个。”
又扫了一下,“二十一块五。”
陈丰掏出手机付了钱,拎着东西往外走。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声。
大姐在后面喊了一声:“慢走哈,下次再来!”
陈丰心里想:下次还是别来了,来买这种东西,太折磨人了。
他骑上大绿,把袋子挂在车把上,往那个小公园赶。
十多分钟后,他到了。
小公园确实小,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大概也就两三百个平方的样子。
几棵歪脖子树长在那儿,叶子掉了一半,剩下一半黄不拉几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一条红砖铺的小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公园,路上落了不少叶子,没人扫。
几个石凳散落在树下,凳面上积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坐过了。
公园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座公厕。
公厕是老式的,灰砖墙,墙上刷着白漆,但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一块一块的,像长了白癜风。
门是绿色的,铁皮的,上面有人用粉笔写了些乱七八糟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