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雨衣是他在超市买的，二十块钱，透明的，薄得像纸，穿上跟没穿差不多——当然，挡雨的效果也跟没穿差不多。
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穿了总比不穿强。
出门前，他对着门后面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二十三四岁，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眼睛倒是挺亮的。
雨衣罩在外面，显得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会走路的大号保鲜袋。
“算了，管他的，反正又没得人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拉开门下楼。
大绿停在楼下，车座上全是水珠，密密麻麻的，像长了一层透明的小疙瘩。
后视镜上也挂著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轮胎旁边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水里漂著几片落叶，黄黄的，卷卷的，像泡了水的薯片。
陈丰拿抹布擦了擦车座，屁股坐上去，凉飕飕的，透心凉。他又擦了擦后视镜，然后骑上去，脚一蹬，往隔壁小区“锦江华庭”去。
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有点痒。
他眯着眼睛往前骑，路过一个小吃摊的时候，闻到一股油条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扭头看了一眼——摊子上支著个大红伞，老板娘正在炸油条，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黄的油条在锅里翻滚。
有个男的站在旁边等，手里端著杯豆浆，一边喝一边看手机，豆浆的热气往上冒，和雨水搅在一起，变成一团白雾。
算了，先送完再吃。
陈丰收回目光，继续蹬车。
路上的行人少了，但车还是很多。
有骑电瓶车的，穿着五颜六色的雨衣，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队队彩色的甲虫在路上爬。
有个女的骑得飞快，雨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扑啦啦响，后座上绑着个塑料筐，筐里装着菜，有芹菜有蒜苗，雨水一淋，绿得更绿，白得更白。
有开汽车的，车窗上全是雾气，雨刷器不停地刮著，刮一下，清楚一下，然后马上又被雨水模糊了。等红灯的时候，有司机拿起抹布，从车窗缝里伸手出去，胡乱擦两下后视镜，然后继续等。
送完三个家庭的早餐——第一家是包子油条豆浆，第二家是稀饭馒头咸菜，第三家是牛奶面包鸡蛋——再送三个小孩去上学。
三个小孩都是“锦江华庭”的，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六七岁的样子，都背著书包，穿着校服。
男孩的校服是蓝色的，女孩的是红色的，站在单元门口等他的时候，像三根彩色的小桩桩。
“陈叔叔早！”小女孩看见他，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早。”陈丰把电动车停稳，掀开雨衣，从保温箱里拿出三份早餐，“你们的。”
男孩甲接过早餐，看了一眼，“又是包子！”
“包子不好吃啊？”陈丰问。
“好吃是好吃，但是我昨天吃的也是包子。”男孩甲嘟著嘴。
“那你昨天吃的啥子馅？”
“芽菜肉末的。”
“今天的是啥子馅你看了没？”
男孩甲打开塑料袋，看了一眼，“酱肉的！”
“那不就对了嘛，芽菜和酱肉能一样啊？”陈丰笑，“快吃，吃完送你们上学。”
三个小孩就站在单元门口，一边吃早餐一边看雨。
周小乐吃得快，三两口解决了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然后伸著脖子往下咽，咽完了还打了个嗝。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妞妞白他一眼。
“他吃东西就这样嘛。”张乐乐倒是理解他。
等他们吃完，陈丰把他们一个一个抱上车。
大绿是专门改装过的，后面加了个小座位，能坐两个小孩。
但三个就有点挤了，只能一个坐前面，两个坐后面。
周小乐坐前面，妞妞和张乐乐坐后面。
妞妞抓着陈丰的衣服，张乐乐抓着女孩的书包，就这么挤挤挨挨地出发了。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不紧不慢。
十分钟后送到学校门口，陈丰把他们放下来，看着他们跑进校门。
周小乐的鞋踩到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裤腿湿了一截，他低头看了看，没当回事，继续跑。
“书包打好伞！”陈丰喊了一声。
周小乐这才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撑开，歪歪斜斜地举著，跑进了教学楼。
上午十点过，陈丰送完最后一单，正靠在车上歇气，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他靠边停下，掏出手机一看——一个新订单。
但这个订单有点奇怪。
【订单类型：特殊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