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音乐能让人哭,能让人笑,能让人想起最快乐的时光,也能让人面对最痛苦的回忆。
他睁开眼睛。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但就像一个人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觉得神清气爽;又像一个人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之后觉得浑身通透。
他的眼睛更亮了,他的腰板更直了,他站在那儿,明明还是那个穿着黄色战袍的外卖小哥,但给人的感觉,像换了一个人。
然后,他站了出来。
“excuse .”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清楚得像在每个人耳边说话,清楚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穿着黄色战袍的年轻人。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川音学生的,有老外学生的,有川音教授的,有老外教授的。
那些眼神里有疑惑,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这人谁啊”的不耐烦。
汤姆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教室的流浪猫——从头顶的黄头盔看到脚下的运动鞋,从前面的奶茶渍看到后面的外卖箱印。
打量完了,他用英语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你是谁?”
陈丰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那英语流利得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那些老外:“一个跑腿的。刚才给你们送奶茶的那个人。”
汤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转过头对着他的同学们,用英语说:“a delivery guy? what are you doing here? this is a sic exchange, not a food delivery.”
一个送外卖的?
你来这儿干啥子?
这是音乐交流,不是比送外卖。
他那几个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东倒西歪的。
金发女生捂著嘴笑,另一个卷毛男生笑得直拍大腿。
就连那个老外教授,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收住了,但那一下还是被陈丰看到了。
川音的学生们脸色更难看了。
谢玉儿低下头,不敢看陈丰。
她觉得丢人——不是因为陈丰,是因为那些老外的反应。
一个送外卖的站出来,这不是送上去给人笑话吗?
但陈丰没生气。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那笑容里没有尴尬,没有讨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容,像太阳照在脸上,像风吹过树梢。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他站在教室中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站在那些嘲笑和不屑的中央。
他站得很稳,像一棵树,像一根钉子,像生了根似的。
他看着汤姆,看着那群老外,看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教授。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深得看不见底。
“我刚才一直在旁边看。”
陈丰说,英语流利得让老外都有点惊讶——那发音,那语调,那用词,简直像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汤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英语能这么好。
“我看到你们嘲笑我们大夏的传统乐器,说它们是乡巴佬用的东西,说它们上不得台面。”
汤姆耸耸肩,恢复了他那副傲慢的表情。
这不是批评,这是事实。
你们大夏的传统乐器,跟我们比,太原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指了指旁边的小提琴和大提琴,那意思很明显:看看我们的乐器,多精致,多高级,多优雅。
你们的呢?
一根竹子,两块木板,两根弦——这不是原始是什么?
陈丰点点头,脸上依然带着笑。
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一点让汤姆心里发毛的东西。
“好,那我想问一句——”
陈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像一道惊雷在教室里炸开:“你们来大夏作客,就是这么作客的吗?客人应有的谦逊,你们懂吗?”
汤姆脸色一变。
陈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你们会一点乐器,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但在我眼里,你们那些水平,只不过是个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