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写实的兔子,是卡通造型的,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兔子两只长耳朵竖着,一只稍微歪向一边,显得俏皮。
眼睛是两道弯弯的弧线,眯著,像是在笑。
三瓣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它怀里抱着一根胡萝卜,胡萝卜比它还粗,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真的胡萝卜的纹理。
整幅剪纸线条流畅,细节丰富。
兔子身上的绒毛不是画出来的,是用剪刀剪出来的——细密的锯齿纹,一层叠一层,疏密有致,看起来毛茸茸的。
耳朵内侧剪出了更浅的粉色(用了两层纸叠加的技法),显得立体。
胡须是用刻刀刻的,极细的线条,一根一根,清晰可辨。
就连兔子抱胡萝卜的爪子,都剪出了圆鼓鼓的肉垫。
剪纸的边框是不规则的云纹,蜿蜒起伏,像云又像水,把兔子温柔地环抱在中央。
右下角还有一个很小的签名:“心妍”,也是剪出来的,字很小,但笔画清晰。
陈丰看得呆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剪纸。
小时候在老家,过年时奶奶也会剪窗花——红纸折几折,剪刀咔嚓几下,展开就是喜字、福字、鱼儿、莲花。
但那些都是简单的对称图案,线条粗犷,重在寓意,不在精细。
而眼前这幅兔子剪纸,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太精细了,太生动了,简直像活的一样。
那笑容,那姿态,那毛茸茸的质感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窗花,这是一件艺术品。
“这是你剪的?”
陈丰抬起头,看向心妍,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嗯。”
心妍点头,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害羞还是兴奋,“我平时除了摄影,还喜欢剪纸。脚不方便,不能到处跑,就坐着剪,一坐能坐一天。
这幅兔子是我最近剪得最好的,想着今天要来爬山,就带着了,送给你,当个纪念。”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丰知道,这样一幅剪纸,绝不是“坐着剪一天”就能完成的。
那需要多少耐心,多少专注,多少日复一日的练习?
他重新低下头,仔细端详手里的剪纸。
路灯的光透过红色的纸,在黑色的绒布上投下淡淡的红影。
纸很薄,对着光看,能看见纤维的纹理。剪口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毛边。
那些最细的线条——比如胡须——比头发丝还细,却一根都没断。
这需要多么稳定的一双手,多么精准的控制力。
“谢谢,”陈丰说,声音有些发哽,“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他小心地把剪纸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又用绒布仔细包好,系上丝带。
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该我谢你。”
心妍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没有你,我上不了山,也看不到那么美的风景。这幅剪纸能送给你,我很高兴。”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广场上,卖糖画的老爷爷推着他的小车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远处传来870路公交车的喇叭声,催促著还没上车的游客。
夜色更浓了。
“我该回去了,”心妍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家里人来接我。”
她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入广场,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光弧。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从驾驶座下来,快步朝这边走来。
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她长得和心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同样的大而明亮,只是眼角有了细密的鱼尾纹。
她脸上带着关切,脚步匆匆,但姿态依然优雅。
“妍妍,怎么样?累不累?”
女人走到长椅边,先是上下打量了心妍一番,然后才看向陈丰,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感激。
“不累,妈。”
心妍笑着说,拄著拐杖站起来,“陈丰小哥背我上山,可辛苦了。他体力真好,背着我爬那么高的山,都没怎么休息。”
心妍妈妈的目光落在陈丰身上。
陈丰赶紧站起来——虽然腿还是软的,但他强撑著站直了。
被长辈这样看着,他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小伙子,谢谢你啊。”
心妍妈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成都女人特有的软糯腔调,但语气真诚,“妍妍一直想去长松峰看看,我和她爸工作忙,她爸腰又不好,背不动她我自己更不行,爬个三楼都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