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电量——满格。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车座,像拍老朋友的肩膀。
车把上挂著的兔子钥匙扣在晨光中晃悠。
那是他的一个女顾客送的。
粉色的毛线编织的小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纽扣。
毛线被阳光一照,显得格外柔软,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丰盯着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打开跑腿平台app,登录,上线。
几乎是同时,手机“叮叮叮”响起来,像一串急促的铃铛。
国庆最后一天,返程高峰,订单像潮水一样涌来。”
“送三大包火锅底料到双流机场t2航站楼,距离18公里,费用65元”
“送遗忘的身份证到茶店子客运站,距离7公里,费用35元”
“帮忙排队买‘宫廷糕点铺’的桃酥,限购两斤,送到火车南站”
陈丰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大脑高速运转,计算著路线、时间、费用。
他接了三个顺路单:第一个从城东的万科魅力之城送一个行李箱到火车南站;
第二个从南站附近取三大包特产(腊肉、香肠、郫县豆瓣),送到双流机场;
第三个在机场附近帮人取遗忘在酒店的药,送到机场安检口。
路线规划好了,时间估算好了。
他骑上“大绿”,拧动电门,车子轻盈地滑出小巷,汇入成都早晨的车流。
上午的成都,街道像是被抽紧的麻绳,绷得紧紧的。
车流缓慢移动,红灯一个接一个。
电动车在汽车缝隙里穿梭,像灵活的鱼。
陈丰戴着蓝色的头盔,后背微微弓起,眼睛盯着前方,又时不时瞟一眼手机上的导航。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也带着街边桂花树的甜香。
第一个订单顺利。
客户是个年轻女孩,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焦急地张望。
看见陈丰,像看见救星:“小哥你可来了!我高铁还有一小时就开了!”
陈丰帮她把箱子绑在车后座,捆得结结实实,然后一路飞驰。
到火车南站时,女孩连声道谢,还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塞给他:“辛苦了啊!”
第二个订单有点麻烦。
三大包特产,死沉死沉的,每包都有十几斤。
客户是个中年男人,胖胖的,满脸堆笑:“小哥,帮帮忙,这都是给我老丈人带的,可不能摔了。”
陈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包裹固定好,车子后轮明显沉了下去。
从南站到机场,一路都是快速路,风大,车子晃得厉害。
他骑得小心翼翼,手心都出汗了。
到机场时,中年男人已经在出发层等著了。
看见陈丰,赶紧迎上来,一边卸货一边说:“哎呀太感谢了!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呢!”
他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现金,塞给陈丰:“辛苦了辛苦了,一点心意。”
陈丰推辞了一下,收下了——小费是对服务的肯定,不收反而不好。
第三个订单最简单。
到机场附近的酒店取一盒降压药,客户是个老太太,儿子在国外,她独自坐飞机去上海看女儿,忘了带药。
陈丰把药送到安检口时,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谢谢你啊小伙子,你比我儿子还贴心。”
三个订单跑完,已经十一点半了。
一个上午,三个多小时,三百二。
不错。
他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饭。
机场附近有家“张娘面馆”,陈丰以前送餐来过几次。
他把“大绿”停在面馆门口,锁好,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大半。
墙上是泛黄的明星海报,收银台旁边摆着关公像,香炉里插著三炷香,烟雾袅袅。
“吃啥子?”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嬢嬢,系著围裙,手里拿着点菜单,嗓门洪亮。
“素椒杂酱面,二两,多放点青菜。”陈丰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要得!马上就好!”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
粗粗的手擀面,浇上深褐色的杂酱,撒上葱花、花生碎、榨菜末,再烫几根嫩绿的小青菜。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陈丰拿起筷子,搅拌均匀,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