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你尽力就行!”
老郑的声音轻快起来,“地址我发你微信,你到了先给我发个消息,我再给岳父母打电话说你是替我送东西的。
记住啊,千万别穿帮!”
挂了电话,陈丰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二十。
双楠小区在成都西边,是个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
陈丰骑着“大绿”穿街过巷,越往西走,高楼越少,老房子越多。
路边的小店也变了风格:从连锁超市变成了夫妻小卖部,从咖啡厅变成了老茶馆,从健身房变成了棋牌室。
到双楠小区时,下午两点四十。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楼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区门口有个铁门,锈迹斑斑,但门卫室里坐着个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电动车声,头也不抬地按了开门按钮。
院子里种满了树:枇杷树、栀子花、桂花,还有几棵石榴树,枝头挂著红彤彤的果子,像小灯笼。
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剥毛豆,手指翻飞,豆荚“噼啪”裂开,青绿色的毛豆滚进搪瓷盆里。她们一边剥一边聊天:
“你家儿子今年回来不?”
“回来,明天到。带了女朋友,说是上海人,吃不得辣。”
“那咋办?我们四川人顿顿要有辣椒。”
“只好单独给她炒个菜咯,番茄炒蛋,不放辣椒”
陈丰推著“大绿”往里走,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味,不知道谁家在煨汤,混合著桂花的甜香,闻得人肚子饿。
找到三单元,楼道口停著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著几棵葱,蔫蔫的。
楼道里堆著杂物:旧花盆、空纸箱、一箱空塑料瓶,码得整整齐齐,像是等著收废品的人。
墙上贴著各种通知:“停水通知”“垃圾分类倡议”“社区中秋晚会节目单”,层层叠叠,像是时间的年轮。
陈丰爬到三楼,在302门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了摸腰包——钱还在。
然后,他敲了敲门。
“来啦——”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拖着长腔。
门开了。
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黑色的发网兜著。
她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系著碎花围裙,手上沾著面粉,像是刚从厨房出来。
“你找哪个?”老太太打量陈丰,目光在他蓝色的工装上停留了几秒。
“阿姨您好,我是郑师傅请的跑腿,他今天值班走不开,托我给您送点东西。”陈丰按照老郑教的说,脸上堆起笑容。
“哦哦,是小郑找的跑腿小哥啊!”老
太太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皱纹舒展开,像一朵绽开的菊花,“快进来快进来!正在包饺子呢,韭菜猪肉馅的,一会儿煮好了你吃点!”
“阿姨,您别客气,我把东西送到就走。”陈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米色沙发铺着白色镂空沙发巾,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有几个苹果和橘子;
电视柜上放著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播著中秋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旗袍,笑容甜美;
墙上挂著全家福,照片里老郑站在中间,左右各站着老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沙发上坐着个老爷子,也在看电视。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穿着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手里拿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著,扇面上印着“成都武侯祠”的字样,边都磨毛了。
“老头子,小郑派人送东西来了!”老太太朝屋里喊。
老爷子转过头,看了看陈丰,又看了看他手里——空空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东西呢?”他问,声音有点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陈丰笑笑:“郑师傅今年换了个送法。”
他打开腰包,先拿出那沓五百的:“阿姨,郑师傅说,往年送的东西您二老都舍不得吃,放过期了太可惜。
所以今年直接折现,您二老想买啥买啥,想吃啥吃啥。”
老太太愣住了,眼睛瞪大了。
“这五百是牛奶钱,”
陈丰把钱递过去,“郑师傅嘱咐了,您二老每天都要喝奶,补钙。”
老太太接过钱,手指有些颤抖。
“这五百是月饼钱,”陈丰又递过去一沓,“买点好吃的月饼,别省著,吃新鲜的。”
老太太的眼眶有点红了。
“还有这一千,是衣服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