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取订单,尾号3684。”
柜台后面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眉毛上果然有颗黄豆大的黑痣,痣上还长著三根长毛。
他抬眼看了看陈丰:“跑腿的?稍等哈,还在装盒。”
等待的功夫,陈丰打量著店铺。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糕点:椒盐酥金黄酥脆,层层叠叠像古代美人的发髻;
桃片薄得能透光,粉白相间像是三月桃花落雪上;
绿豆糕方方正正,印着福禄寿喜的字样,绿莹莹的像翡翠。
“你们跑腿今天忙哦?”老师傅一边系礼盒的丝绸带子一边搭话。
“忙,单子多得很。”
陈丰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中秋嘛,都送礼。”
“是啊,中秋中秋,送的不是礼,是人情。”
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你这盒是送到武侯祠大街的?那边住的都是老成都,懂行。要是送歪了,人家一口就吃得出来。”
陈丰连连点头,把糕点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大绿”前头的保温箱里,用毛巾垫好,防止颠簸。
从文殊坊出来,街上车已经多了。
汽车、电动车、自行车、三轮车,还有推著婴儿车慢悠悠散步的老人,全都挤在不算宽的街道上。
汽车的喇叭声、电动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声、茶馆里麻将碰撞的哗啦声,混在一起,成了成都早晨的交响乐。
陈丰骑着“大绿”在车缝里钻。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左右扫视,像条在珊瑚礁里觅食的鱼。
前面计程车突然刹车,他手腕一扭,车把向左偏,从计程车和公交车的缝隙里溜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泥鳅钻泥。
“龟儿子开车不看路嗦!”计程车司机探出头骂。
陈丰头也不回,举起左手挥了挥——不知是道歉还是告别。
青石桥海鲜市场是个江湖。
还没走进大门,腥咸的海风就扑面而来,混杂着冰块融化的清凉味、鱼鳞的金属味、海藻的腥甜味。市场里人声鼎沸,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一圈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老板,你这螃蟹咋卖?”
“八十!”
“昨天才六十五!”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中秋!要不要?不要后面排队的等着呢!”
陈丰按照订单上的要求,找到“老刘海鲜”的摊位。
摊主是个黑脸汉子,胳膊上纹著一条龙,龙尾巴消失在袖口里。
他正拿着刷子给螃蟹洗澡,动作粗鲁得像在刷鞋。
“刘老板?取订单,尾号7912。”陈丰大声喊。
老刘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跑腿的?等一哈,还在挑。”
他从水池里捞出一只螃蟹,那螃蟹挥舞著大钳子,嘴里吐著泡沫,像是在抗议。
老刘把它放在秤上:“三两二,母的,你看这肚子,圆滚滚的,黄多。”
陈丰凑过去看,果然,螃蟹的腹部圆润饱满,像是怀胎十月的妇人。
“绳子多重?”陈丰想起订单备注。
“放心,我这绳子都是浸过水的,二两不到。”
老刘麻利地用草绳绑螃蟹,手法娴熟得像外科医生打结,“你们这些跑腿的小哥现在也精了,以前都不问绳子重量的。”
“没办法,客户要求。”陈丰苦笑。
绑好三斤螃蟹,老刘又往袋子里加了几块冰,塑料袋外面立刻凝出一层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中秋快乐哈!”老刘把袋子递给陈丰,“今天送的第几个了?”
“第三个。”陈丰接过袋子,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才第三个?那你今天要跑惨。”
老刘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我听说有个跑腿小哥,今天接了二十单,从早上跑到现在,午饭都没吃。”
陈丰心里一紧——竞争这么激烈?
从青石桥到建设路要穿过半个成都。
陈丰骑着“大绿”在红星路上飞驰,风吹起他的衣角,鼓得像帆。
路过天府广场时,他看见广场上已经摆起了中秋花坛,巨大的月亮灯还没亮,但嫦娥的轮廓已经在蓝天下清晰可见,衣裙飘飘,像是随时要飞走。
建设路的伊藤洋华堂里,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