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绿”转过一个弯,驶入“光明新村”那条熟悉的老街。
街边的大排档已经支起来了,炭火通红,油烟升腾,人声鼎沸。
陈丰闻到了麻辣烫的香味。
他想了想,停下车。
今天赚了钱,奖励自己一顿好的吧。
一碗麻辣烫,多加两份肉。
就这么定了。
9月4日,星期四。
成都的天空是那种典型的“盆地灰”——
不是阴天,也不是晴天,而是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白色云层,像一块巨大的、洗得发白的棉布,严严实实地盖在这座两千多年历史的城市上空。
这灰不是雾霾,也不是乌云,而是成都平原特有的、秋冬季节常见的“云盖被”,把整个盆地捂得温温吞吞、朦朦胧胧。
阳光像是个害羞的小媳妇,勉强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一点点头,洒下的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白光,软绵绵的,照在身上连个影子都拖不分明。
倒是府南河的水面,被这光一照,泛著一层懒洋洋的银灰色,慢悠悠地向东流着。
天气确确实实凉快了些。
早晚得穿长袖了——不是那种薄薄的防晒衫,而是实实在在的棉质长袖。
街边卖串串的老板娘,已经换上了碎花的长袖围裙,一边擦桌子一边跟隔壁水果摊的老板摆龙门阵:“哎哟,这天说凉就凉了,昨晚盖薄被还有点抖抖颤颤的嘞!”
府南河边的银杏树,今年黄得似乎比往年着急了些。
才九月初,已经有几棵性子急的树,顶梢完全金黄了,像插了一头金簪子。
在一片灰白的天空背景下,那几撮金黄格外耀眼,明晃晃的,惹得过路的行人总要抬头多看两眼。
有个穿红衣服的老太太,牵着条雪白的博美犬,站在一棵半黄半绿的银杏下,摸出智能手机,左拍右拍,嘴里念叨著:“乖乖,这才九月就黄成这样,莫不是树也晓得今年日子过得快?”
河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晨练完的老头,穿着白色的太极服,手里端著保温杯,一边喝茶一边摆棋局。
棋盘是石头的,棋子是木头的,敲在石桌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混著府南河潺潺的水声,成了成都秋晨特有的背景音乐。
陈丰早上七点准时出门,身上套了件藏青色的长袖工装,背上斜挎著跑腿平台统一配的黑色背包。
他个子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剃著清爽的平头,脸型偏方,眉毛浓密,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专注得很。
皮肤是常年跑户外晒出的小麦色,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和气。
他住的地方在老西门外的抚琴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式六层楼房,没电梯,外墙贴的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小区里的香樟树长得茂盛,树冠都快把楼间的天空遮严实了。
陈丰照例先给“大绿”充电——“大绿”是他电动车的名字,车身通体翠绿,是前几天才换的新款,72v20ah的铅酸电池,续航标称120公里,实际跑个上百公里没问题,够他跑一整天了。
车头上挂了个小小的熊猫挂饰,是去年在宽窄巷子做活动送的,熊猫抱着一根竹子,车子一动就晃晃悠悠。
他现在养成了习惯,晚上回家就把车推到小区后面的充电桩,充一晚上,早上拔电。
充电桩那一排有十几个插口,这会儿已经停满了各种电动车,红的黄的蓝的,像一排彩色甲虫趴在那儿睡觉。
陈丰的“大绿”挤在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隔壁车位是个送外卖的小哥,这会儿正在绑保温箱,看见陈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小陈,早哦!今天又准备跑好多单?”
“随缘嘛,”陈丰拔下充电器,仔细卷好线,“有单就跑,没单就歇。”
“你娃儿心态好,”外卖小哥跨上自己的电驴,“我是不行,房贷车贷压起,一天不跑够五十单心头慌。”
陈丰笑笑没接话,拧开电门,“大绿”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仪表盘亮起绿灯。
满意地点点头,一拧把手,车子轻快地滑出小区。
早高峰的成都,像个刚刚醒来的巨人,打着哈欠,伸展四肢。
街上车流已经开始涌动,汽车的喇叭声、电动车的铃声、公交车的报站声、路边早餐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但不嘈杂。
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担担面的红油味、肥肠粉的麻辣味、锅盔的焦香味、豆浆的豆腥味
陈丰骑着“大绿”在车流中灵活穿行。
他车技好,不急不躁,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遇到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