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淌过眉毛,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赶紧用胳膊上那截还算干爽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把“老蓝”蹬到路边一棵勉强能提供巴掌大阴凉的香樟树下,单脚支地,抓起挂在车把上那个军绿色、磕碰得有些掉漆的铝制水壶,拧开盖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水是早上灌的凉白开,在烈日下颠簸了半天,早已变得温吞吞,甚至带了点太阳晒过塑料瓶似的怪味,但此刻入口,依然如同甘霖。
“叮咚——”
提示音穿透午后的燥热沉闷,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油面。
陈丰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把水壶挂回去,从腰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被汗水模糊了一下,他用手背擦了擦,看清了内容:一份“红汤抄手”,从牛王庙附近一家老字号“吴记抄手”店,送到“四川体育学院(本部)”。
配送费给得中规中矩,距离显示大约五公里。
体院啊,在城东,不算近,但也不算特别远,路还算好走。
红汤抄手,汤汤水水、油油腻腻的,得小心伺候,别在路上洒了,不然顾客一打开,变成“干拌破皮馄饨”,那就等著差评吧。
“接!”陈丰手指一点,没怎么犹豫。
跑腿嘛,哪能挑肥拣瘦,有单就得上,跟打仗一样。
他拧动“老蓝”的电门,车子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他冲出了那片可怜的树荫,重新投入白花花、亮得刺眼的阳光炙烤中。
吴记抄手店在牛王庙一条不算起眼的小巷子里,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尤其是这种几十年的老字号。
还没到店门口,那股混合著熟油海椒焦香、花椒麻香、猪油荤香、芝麻醇香的复杂气味,就顺着热风飘了过来,霸道地钻进鼻孔,瞬间唤醒了被暑热压制住的食欲。
陈丰咽了口唾沫,把“老蓝”停在巷口画著歪歪扭扭白线的“非机动车临时停放区”——其实也就是墙根下不影响通行的一块地方。
店里果然热闹。
门面不大,七八张油腻腻的木桌子几乎坐满了人,都是大汗淋漓却吃得酣畅淋漓的食客,“呼啦呼啦”吸溜抄手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门口排队等取餐的,清一色是穿着各色平台制服的外卖骑手和跑腿小哥,黄的、蓝的、绿的,像一道流动的彩虹,每个人都拿着手机焦急地看着订单号,不时擦汗,或低声催促著店里忙得脚不沾地的老板娘。
“吴记”的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嬢嬢,身材微胖,系著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脸盘红润,嗓门洪亮,手上动作快得像风车。
“789号!红汤抄手二两,打包!”
“791号!清汤抄手一两,店里吃!”
“催啥子催!抄手要现包现煮,快了快了,莫慌!”
陈丰报了订单尾号,挤在人群中耐心等著。
头顶的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混著抄手的香气和人们的汗味。
他后背刚被风吹干一点,立刻又湿了。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听到老板娘扯著嗓子喊:“795号!红汤抄手一两,打包!跑腿的!”
“这里!”陈丰赶紧举手应道。
老板娘麻利地把一个白色塑料袋递出来,里面是摞在一起的两个塑料碗,外面还套了个防洒的纸托。
塑料袋提手处细心地打了个结。
陈丰接过来,沉甸甸,热乎乎的。
隔着塑料袋和碗盖,依然能看到里面隐约晃动的、红艳艳的汤汁,闻到那勾魂摄魄的麻辣鲜香。
他小心地提着,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贝,挤出人群,回到“老蓝”身边。
打开外卖箱——一个绑在后座上的、有些变形的泡沫箱子,里面铺着几条干净的毛巾(用来缓冲和保温)。
他把抄手袋子稳稳当当地放进去,用毛巾在四周塞好固定,确保即使颠簸也不会翻倒。
合上箱盖,扣好搭扣,陈丰这才跨上车,朝着四川体育学院方向驶去。
体院在成都东边,靠近塔子山公园那边。
陈丰对那一带不算特别熟,但大致方向知道,跟着手机导航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