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打电话。
“喂?您的外卖到了,我在电器店门口。”
“哦哦!我出来!我穿巴西队衣服!”
一个瘦高个从人群里钻出来,果然穿着巴西队黄衫,脸上画着绿色的油彩。
他眼睛盯着电视,手伸过来:“这儿这儿!”
陈丰把奶茶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都没看,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张十块钱纸币,塞给陈丰:“不用找了!”
然后转身又挤回人群,整个过程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
陈丰摇摇头,笑了。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抽泣,鼻子一吸一吸的,带着绝望的那种。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这哭声微弱得像蚊子叫,但陈丰耳朵尖——跑腿久了,练出了听声辨位的本事——还是听见了。
他循声看去。
广场边的路灯下,梧桐树的阴影里,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
路灯是老旧的那种,黄色的光晕,照得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蓝莹莹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
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但能看到下巴上挂著泪珠子。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手机说:“王总,我真的在赶了......不是,不是看球......我在家呢......马上就好......”
声音带着哭腔,还努力压着,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但问题是,周围是震天的喊声:“葡萄牙!加油!射门!好——哎呀!”
电话那头显然听见了,声音陡然提高,连三米外的陈丰都能隐约听见:“刘彬!你又在看球!项目明天就要交!代码写不完,这个月奖金全扣!”
是那种中年男人的怒吼,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唾沫横飞的样子。
叫刘彬的年轻人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王总,就十分钟......我最喜欢的球星......就十分钟......踢完这场我通宵写......”
“一分钟都不行!现在!立刻!马上加班!我要在十二点前看到进度!”
“可是王总......”
“没有可是!再废话,明天不用来了!”
“嘟嘟嘟——”电话挂了。
刘彬蹲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手机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屏幕朝上,还亮着。
他也没去捡,就那么蹲著,肩膀耸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陈丰站在那儿,看着他。
刘彬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瘦瘦的,像根竹竿。
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梳过。
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此刻滑到了鼻尖,他也懒得推。
身上穿着程序员标配——格子衬衫,红黑格子,洗得有点发白了。
脚上是双褪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一个典型的、被生活蹂躏的年轻程序员。
陈丰心里一动。
他想起上周送的那单——那个在上海回不来的儿子周元宏,对母亲的牵挂。
眼前这个刘彬,对偶像c罗的执著,虽然性质不同,但那种“不得不放弃”的无奈,那种在热爱与现实之间的挣扎,是一样的。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跑腿常备,擦汗擦手,有时也给顾客。
抽出一张,递过去。
刘彬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慌慌张张地接住眼镜,透过镜片看陈丰,眼神警惕又茫然,像只受惊的兔子。
“兄弟,咋了?”陈丰问,声音温和。
他在刘彬旁边蹲下来,保持平视的姿态。
刘彬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纸巾,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纸巾一下子就湿透了。
“老板......催代码......今晚必须交......”
他声音哽咽,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c罗......c罗上场了......”
他指著电器店门口的大屏幕,正好镜头给到c罗特写。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充满坚毅,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周围爆发出女生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追了他十年......”
刘彬说著,眼泪又下来了,“从曼联到皇马到尤文......每场比赛,只要有机会,我都看......这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