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陈丰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在老家，也是两个老人吃饭。
“周先生，您母亲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有什么忌口吗？”
“喜欢清淡的，少油少盐。”
周元宏的语速快了些，像是早就想好了，“不能吃太辣——虽然我们是四川人，但她年纪大了，胃受不了。
年轻时候吃火锅要特辣，现在微辣都喊烧心。”
“喜欢喝汤，鱼汤、鸡汤都行。说要炖得白白的，像牛奶那种。”
“喜欢吃鱼，但讨厌鱼刺。我爸眼睛花了，挑不干净，她怕卡著。”
“蔬菜喜欢软烂一点的，牙口不好。炒菜要炒得透，不能生。”
“哦对了，”周元宏加重了语气，“她年轻时候在纺织厂食堂当过厨师，做了二十年。
对吃的要求有点高。
不是故意刁难，是舌头太灵，好赖一口就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无奈的沙哑：“所以我才特别强调厨艺。
小哥，你真的会做饭吗？
不是那种随便炒两个菜的水平，是要真的好吃，适合老人。
你要是没把握，现在取消订单还来得及，我不怪你。”
陈丰握紧了手机。
树荫下，一阵热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响。
知了还在叫，没完没了。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尖锐刺耳。
“您放心。”
陈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自信。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厨艺（5级）”带给他的底气，像武侠小说里内力深厚的高手，出手前就知道自己能赢，“我学过厨艺，尤其擅长家常菜和养生菜。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先拟个菜单给您过目。”
“那太好了！”
周元宏声音里有了点笑意，那点笑意像阴天里漏出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样，我们加个微信，你拟好菜单发给我。
对了，蛋糕我已经在‘甜蜜蜜’订好了，六寸的芒果慕斯，少糖。我妈喜欢芒果，但不能太甜，血糖有点高。”
“鲜花我也订了，在‘花语’花店，一束康乃馨搭配百合。康乃馨要粉色的，百合要白色的，包装要素雅，不要太花哨。”
“你四点先去取蛋糕和花，然后去买菜。我把我家地址发给你。你去后先跟我爸妈说一声，别吓着他们。”
挂了电话，陈丰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不是紧张，是兴奋，像运动员上场前的状态。
他加了周元宏的微信。
头像是外滩的夜景，东方明珠塔亮着灯，黄浦江上游船如织。
朋友圈里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项目进度汇报”、“团队建设”、“客户洽谈”，偶尔有几张在上海餐厅吃饭的照片——日料、西餐、本帮菜，摆盘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连续加班第七天，想念老妈的红烧肉。”
陈丰坐在树荫下，马路牙子还是烫的，但他浑然不觉。
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构思菜单。
脑子里的“厨艺（5级）”自动运转起来，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输入条件：65岁女性，胃口差，消化弱，喜清淡，爱喝汤，厌鱼刺，牙口不好。
输出结果：一套完整的、适合老人的生日宴菜单。
鲜虾去壳去虾线，用料酒、白胡椒粉腌制备用
蛋液盖保鲜膜，扎小孔，水开上锅蒸5分钟至表面凝固
放入虾仁，继续蒸3分钟，关火焖2分钟
出锅淋香油、生抽，撒葱花
蒜蓉西兰花（西兰花焯水，蒜蓉炒香，清淡少油）
西兰花掰小朵，盐水浸泡后焯水（水中加少许油和盐，保持翠绿）
大蒜剁成蓉，热锅冷油，小火炒香蒜蓉至微黄
倒入西兰花快速翻炒，加少许盐、糖调味，勾薄芡
红豆沙小圆子（甜品，红豆煮烂加冰糖，小圆子软糯，适合老人）
红豆提前浸泡，加足量水煮至开花软烂
用料理机打成细腻豆沙，回锅加冰糖熬至浓稠
另锅煮小圆子，浮起后捞出放入冰水（更q弹）
豆沙装碗，放入小圆子，可加少许桂花蜜
他检查了一遍，又补充了一条备注：“所有菜品低盐低油，不使用味精鸡精，靠食材本味和火候提鲜。烹饪时间会严格控制，确保四点开始准备，六点半前开饭。”
然后把菜单发给周元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