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
大多数顾客根本懒得评价——平台默认好评,但不计入“五星好评系统”。
只有主动评价的才算。
陈丰算过,十单里大概有六七单是沉默的大多数,送完就完,像石子丢进水里,“咚”一声就沉底了。
而不满意的顾客却格外积极。
上周一,送餐迟到了五分钟。
顾客是个中年男人,开门时脸黑得像锅底:“你知道我饿多久了吗?”
陈丰连声道歉,解释路上有交通事故。
男人没听,关门前甩了句:“我会如实评价。”
后来果然是一星,评价就三个字:“太慢了。”
周二,送咖啡洒出来一点。
其实就洒在杯盖边缘,他用纸巾擦干净了。
但女顾客接到时还是皱起眉头:“这怎么喝?”
他赶紧说:“我赔您一杯。”
女顾客摆摆手:“算了算了。”
给了两星,评价:“包装不严,洒了。”
周三更冤。
送文件去律师事务所,他笑容满面地递过去:“您的文件,请查收。”
对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说话,接过文件就关上门。
后来给了三星,评价:“态度不够专业。”
陈丰看到这条评价时,气得想笑。
不够专业?
难道要穿西装打领带来送文件?
但他没辙,只能认。
现在他学聪明了,在服务结束前,会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满意,麻烦给个好评好吗?谢谢您。”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脸红——太直白了,像在讨赏。
但没办法,系统只认主动评价的五星。
他说这话时,通常不敢看顾客的眼睛,低着头,声音也小,像个交作业等著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十个人里,大概有两三个会真的去评价。
其中又只有十分之一会给五星。
概率不高,但陈丰乐此不疲。
他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趟一趟地在成都的大街小巷穿梭,在热浪里穿行,在堵车时焦躁,在爬楼时喘气,在每一单结束时,说出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麻烦给个好评。”
午高峰快到了。
陈丰把车停在建设路一家便利店门口,终于拿出那两个包子。
包子早就凉透了,面皮发硬,但他吃得香。
就著保温瓶里已经变温的白开水,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
手机“叮”了一声——来单了。
他眼睛一亮,赶紧滑开接单。
取货地点在五百米外的奶茶店,送货地点在两公里外的小区。
他猛灌了口水,把剩下的包子塞回塑料袋,挂在车把上,拧动“老蓝”。
电瓶车发出“呜呜”的抗议声,缓缓融入车流。
太阳还是那么毒,像个不知疲倦的老灶王爷,继续烤著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建设路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火锅店的伙计在门口泼水降温,水刚落地就“滋啦”一声化成白汽。
便利店门口的冰柜敞着,冷气混著热浪,形成一团团模糊的雾。
陈丰骑过那棵大香樟树时,王大爷还在摇蒲扇。
看见他,大爷喊了一嗓子:“娃娃,慢点骑!安全第一!”
陈丰回头笑了笑,挥挥手,t恤后背又湿了一片。
他心里盘算著:这单送完,如果顾客给五星好评,说不定又能复制个什么能力。
上次那个宠物护理虽然用不上,但万一哪天改行去宠物店打工呢?
多门手艺多条路。
这么想着,他骑得更起劲了。
“老蓝”的响声在夏日午前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一首不太成调的歌,混在城市的嘈杂里,不起眼,但执著地响着。
前面红灯,他停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
旁边一辆宾士车里,空调开得足,司机戴着墨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陈丰瞥了一眼,突然想起系统界面里那个“驾驶(3级)”。
不知什么时候能升到5级?
到时候是不是能去开赛车?
他自己先笑了——想什么呢,先把这单奶茶平安送到再说吧。
绿灯亮了。
他拧动车把,汇入车流。
七月尾巴上的成都,热得磨人,但生活还得继续。
就像这辆浑身响的“老蓝”,再破再旧,只要轮子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