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算下来,这周净收入大概六百多。
下个月信用卡分期要还288元。
还完还剩三百多。
三百多,在成都够活几天呢?
一天三顿吃馒头咸菜的话,也许能活半个月?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天花板上的霉斑一个味儿。
窗外又传来麻将声,今晚格外热闹,好像有人胡了个大牌,欢呼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陈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喃喃自语:“还行吧,至少下个月的信用卡能够还上。”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楼下突然传来电瓶车的报警声,“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可能是谁不小心碰到了。
陈丰侧耳听着,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想起自己那辆蓝色的二手电筒瓶车,现在还停在楼下的充电桩旁边充电。
充电器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红光。
明天还要继续跑。
陈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一周的种种画面:
干洗店老板娘慢悠悠找衣服的样子;
敷面膜女士关门的“砰”声;
星巴克店员冷漠的脸;
网吧黄毛网管不耐烦的挥手;
数码广场光头老板递过来的点卡;
推著没电的电瓶车走在路灯下的影子
最后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那些暗淡的星星上。
七月的成都有个特点: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可能乌云密布。
7月18号这天就是个典型——早上太阳明晃晃的,晒得柏油马路发软,到了下午两点多,西边天际线却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像有人用脏抹布抹过天空。
陈丰刚从一家面馆出来,嘴里还回味着二两素椒杂酱面的味道——十块钱,是他今天最奢侈的一餐。手机就在这时“叮咚”响了一声。
新订单。
他赶紧划开屏幕:“取货:甜蜜蜜蛋糕店(建设路店);送货:天府软体园c区8栋15楼1503;物品:生日蛋糕(需冷藏);配送费:12元;备注:下午三点准时送到,同事庆生用,请勿迟到!!!”
三个感叹号,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小锤子。
陈丰看了眼时间:两点十五分。
取货地距离他现在的位子大概一公里,送货地三公里出头。算上取货、等电梯、找办公室的时间,现在出发应该刚好。
“接单成功!”页面跳转。
他跨上那辆蓝色电瓶车——经过一周的蹂躏,车身上的划痕似乎更多了,后视镜的胶带也松了,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拧动把手,车子“嗡”
甜蜜蜜蛋糕店在建设路的一个转角,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个样品蛋糕,奶油花朵做得精致,标价牌上的数字让陈丰暗暗咋舌——最小的六寸也要一百二十八。
“取蛋糕,1503的。”陈丰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
柜台后面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正在给一个奶油蛋糕挤最后的装饰。
她抬头看了陈丰一眼,又低头看看订单:“哦,那个芒果千层是吧?稍等哈,刚从冷藏柜拿出来,要再检查一下。”
她打开一个印着“甜蜜蜜”logo的粉色蛋糕盒,里面是个六寸的芒果千层,表层铺着金黄色的芒果片,中间夹着淡黄色的奶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小姑娘仔细检查了每一层,又用透明胶带把盒子四周加固了一遍,最后在侧面贴上配送单。
“小心点哦,这个容易塌。”
她把蛋糕盒装进保温袋,拉上拉链,递给陈丰,“三点前要送到哈,顾客说了很重要。”
“放心。”
陈丰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还透着凉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保温袋放进车前的储物箱——箱子太小,蛋糕盒只能斜著放,他又用腿夹着固定。
两点二十五分,出发。
陈丰规划的路线是:建设路直行到二环路,右转上益州大道,软体园就在大道边上。这条路他跑过几次,不算陌生。
前两条街很顺利。
建设路两旁是各种小吃店和便利店,午后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老大爷摇著蒲扇坐在树荫下乘凉。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转到第二条街时,陈丰感觉车子有点不对劲。
后轮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咯噔”一声闷响,接着整个车体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