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7:

    天忽地下了一场毛毛雨,似雾非雾地朦胧一路。

    雨幕稠密之时,黎央又一次送人回了家。

    不同的是,他这次登堂入室,踏进了几乎素不相识仅有两面之缘的冉凡的住处。

    明亮的玄关,暖暮色的装修,整个室内整洁干净,有股草木花草的香气。

    寻着味道向里看,有一个房间摆放着花草,一扫过去种类繁多,都青翠欲滴枝叶繁茂,其中两盆白绣球月见草最打眼,双双开得正好。

    人们常说,会精心侍弄花草的人都很热爱生活,在冉凡身上,这些道理可见真意。

    黎央收回视线,对局促翻开柜子找新拖鞋的冉凡开口:“没事的,你不用忙,我穿旧的就好。”

    自然不能行。

    冉凡忙了拖鞋,又忙着给黎央沏茶倒水,寻摸水果。

    “你包了粽子?”黎央看到餐桌上没收拾完全的剩餐,问。

    “包了一些。”

    “自己家家常包的粽子,很久不见了。”

    冉凡猜黎央应是没话找话,也没头没尾地应声,“你要吃一点吗?”紧跟着补充,“要是不嫌弃。”

    “好,你方便的话。”

    冉凡于是进去厨房,在冰箱里取出刚放进去不久的粽子,开火煮水。

    行动上机械做着,大脑则放空。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央在江玟玉的公司外帮了他,问他有什么需要。

    他回答说,自己现在不想一个人。

    他当时太痛苦,将孤独说出了口,等上了黎央的车脑子就已经清醒了,未尝想黎央真的点过头就说到做到,跟着他上了门。

    冉凡盖好锅,在闷热的水汽之中望向客厅。

    黎央穿了套米色呢外套,衣长至腿,配以精良裁剪的西裤,肩宽腿长,腰线收得紧绷利落。

    他是江玟玉的父亲,大冉凡一轮还多,可无论身材样貌,都瞧不出这个年纪该有的痕迹。

    不,痕迹也有。只到底和年轻人不一样,五官眉眼举手投足都罩有时光阅历淬炼出的成熟,一个威严的、被人仰视的支配者。

    一个年长者。

    他生得英俊,和江玟玉模糊性别的美丽不同,更趋近硬朗。

    但当他站在面前,已经没人会注意他的样貌,锦绣鲜花会被人欣赏,深渊峭壁只叫人望而生畏。

    不知不觉间,男人靠近过来。“需要帮忙吗?”

    冉凡回神过来,摇头,“不用。”

    黎央不坚持,将目光落到冰箱门上。

    意识到他在看还没有摘下来的情侣合照,冉凡脸色窘迫起来。

    将开口,黎央主动说:“和玟玉在一起的男孩和他认识半年多,但最近才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找过他几次,他拒绝了,没有同期出轨。”

    冉凡顿了下,低头,声音轻微地说:“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又忽然觉得讽刺,他知道江玟玉什么呢。

    即便知道,人也会变化。

    静默间,粽子煮好了。

    冉凡将粽子捞起来放进冷水,看没配菜,临时炒了个鸡蛋。

    如此还是简陋,放在黎央眼前,很不相容。

    但黎央在往日江玟玉的固定座位上坐下,吃起了粽子鸡蛋。

    冉凡不好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吃,自己也跟着动筷。

    这顿饭吃完,除了黎央赞美冉凡的厨艺两句,两人实在没什么话。

    夜色降临时分,黎央离去了。

    冉凡回到卧室摸黑躺下,躺着躺着又垂泪,从浅到深,从无声到不断地啜泣。

    公司看到的一幕重复闪现在脑海。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以前也从来没有这样日复一日地哭过,哭了不知多久,门铃的声音打破黑暗。

    冉凡茫然地开门,意外地发现是黎央去而复返。

    被年少的江玟玉屡次思念也屡次怨恨的男人如一座高大的、面目模糊的岩山,对他的失态凄然视若无睹。

    伸出手,递上一匣精心包裹的红酒。

    8:

    那是一瓶十分昂贵的酒。

    出自海外某个冉凡不配知道名字的庄园,诞生于某个距今已然苍老的年份。

    冉凡茫然地接受了它,正如他茫然地接受了酒的主人闯入这个夜晚。

    一开始,冉凡也在意,他和黎央在一处称得上离奇。

    但后面多喝几杯,便再无力维护自己平静的假象。

    他自顾自地坍塌败溃,直到泪尽,问黎央:“先生,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等待回应,他合上眼睛,昏睡过去。

    黎央注视着他,思绪飘远,想到了一些少年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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