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找哪家的。"陈守业问。
"问了三家，报价一千二到一千八不等。"
"找最贵的那家，叫什么。"
"何东律师事务所，中环的，何东家族的人开的。"
"就这家。做大事不能在律师费上省，以后竞标港府项目，律师硬不硬很重要。你下午去约一下。"
周阿娇下午去了，第二天回话，说约好了，律师叫罗保，中英混血，三十出头，在何东律师事务所做了六年，专攻公司法。
陈守业当天下午就去了中环。
罗保的办公室在干诺道中一栋写字楼的七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书架上摆着英文法律书和中国线装书，混在一起。罗保穿深色西装，说话带英文腔，普通话也流利。
"陈先生，您的公司业务范围是什么。"
"机械零件进出口，五金制品销售，技术咨询。"
"注册资本。"
"十万港元。"
"股东就您一个人。"
"对。董事也是我。"
罗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公司章程我来拟，注册处那边我去跑，您只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和注册地址。地址用您铜锣湾那个店面就行。"
"好。另外我想咨询一下，港府1963年公共住房建设项目的机械采购标，你知道不知道。"
罗保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总金额两百一十万港元，分三个包，最大的一个包是一百四十万的建筑机械，包括混凝土搅拌机、塔吊配件、钢筋加工设备。这个标竞争很激烈。"
"我打算联合格勒行竞标。"
"格勒行，卡尔·迈尔那家。"罗保的反应很快，"他们有欧洲供应商授权和业绩记录，您有渠道和价格优势，两家联合，理论上可行。不过陈先生，有个情况您可能要知道。"
"你说。"
"这个标，已经有人在盯了。太古行和会德丰都在看，但他们主要是英资内部竞争，不一定会参与。真正有威胁的，是一个叫方世荣的本地华商，潮州帮的人，做建筑五金起家，这两年转做机械进口，在港九华商圈子里说话有分量。"
"他实力怎么样。"
"实力不弱，但他缺欧洲渠道，主要靠日本和东南亚的供应商，价格上不占优势。不过他在港府工务局那边有关系，工务局的一个英籍工程师跟他走得近，评标的时候可能会有偏向。"
"关系比渠道重要。"
"有时候是。"罗保笑了一下，"不过陈先生，联合格勒行的话，您的渠道优势是实打实的。港府的标，最终还是要看标书质量和价格，关系能影响，但不能完全决定。只要标书做得好，价格合理，不一定输。"
"行，公司注册和标书咨询一起拜托你了。费用多少。"
"公司注册加标书咨询，一共四千五百港元，先付一半，办完付另一半。"
"可以。"陈守业从包里取出两千三百块，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罗保收了钱，写了收据，两人握手。
出了罗保的办公室，陈守业在中环的街道上走了一段。他要去见卡尔·迈尔，商量联合竞标的事。
格勒行的办公室在上环一栋旧写字楼的三楼，陈守业到的时候，卡尔·迈尔正在验一批从欧洲来的样品，桌上摆了一排轴承和齿轮，旁边放着卡尺和千分表。
"陈先生，坐。"卡尔·迈尔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个齿轮在灯下看，"这批样品我验了两个小时了，精度不错，但表面处理差了一级，你看看。"
陈守业接过齿轮，翻过来看了看齿面的光洁度，"确实差了一点，Ra值大概在1.6左右，应该做到0.8才行。"
卡尔·迈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懂表面处理。"
"做机械的，不懂这个不行。"
"好，那我就不跟你解释了。"卡尔·迈尔把齿轮放下，"你来是谈招标的事。"
"对。港府1963年公共住房项目的机械采购标，总金额两百一十万，最大的包一百四十万。我注册了公司，叫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咱们两家联合竞标。"
"条件怎么分。"
"利润五五分，你出供应商授权和业绩记录，我出渠道和价格。标书由我的律师和你的人一起做。"
卡尔·迈尔想了想，"价格你能做到多少。"
"比市面上低一成半。"
"低一成半，还有利润吗。"
"有。我的渠道成本低，你不用担心。"
卡尔·迈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转过身，"陈先生，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中标，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