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们懂电。”陈守业淡淡回道,“我要的是熟练工人,不是技术员。会认图纸、会拧螺丝、会用扳手、能认字守规矩就行。技术我来出,图纸我来画,标准我来定,他们只需要照着组装干活。”
李怀德定定看着他,沉默片刻,摸出一包前门香烟,划着火柴。
火柴梗划了三下,才燃起一簇明火,点燃烟卷。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春日的阳光下翻涌散开。
“上次你用厂里的边角料做风扇底座,我问你怎么想出来的。”
“你说不用想,多看、多琢磨就行。”
李怀德眼神复杂,带着佩服,也带着几分看不懂的探究。
“现在招人你也一样,不挑底子、只挑勤快。别人学几年才能摸透的技术,你扫一眼就通,别人卡死半年的难题,你随手就能解决。”
“守业,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天生的天才,还是藏着本事的怪物。”
陈守业起身,把椅子轻轻往后推了推,椅腿蹭过水泥地面,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都不是,只是见得多、摸得多而已。”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刚踏出两步,身后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守业。”
陈守业回头:“李厂?”
李怀德夹着烟,神色郑重,语气格外认真。
“那个电热壶,你做得很好。”
“不管以后厂里出什么变动、有什么风声,在这间办公室,在红星电器车间,你就是唯一的技术主心骨。”
“你不用记住我的人情,你只要记住——这块地盘,是你凭本事打下来的。”
陈守业微微颔首,没再多说,推门走出了副厂长办公室。
外面车间机器轰鸣,人声嘈杂,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如今的红星电器车间,早已不是去年那个挤在角落的试点小班组。自从1957年风扇广交会爆单、分厂正式成立后,车间扩了场地、添了设备、加了人手,是整个红星轧钢厂最挣钱、福利最好、地位最高的车间。
厂里不管是老工人、老干部,还是后勤打杂的闲人,没人再敢说电器车间是不务正业。
谁都知道,电器车间赚外汇、拿奖金、得荣誉,是厂里的香饽饽。
陈守业刚走进车间,正在巡查的马科长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意。
“守业,刚李厂长找你谈话了?是不是广交会的事定下来了?”
“定了。”陈守业边走边说,“三月中旬出发,去广州参展。”
马科长跟上他的脚步,小声问道:“这次指标重不重?去年咱们是试水,今年局里、厂里都盯着呢,压力不小吧?”
“三万美金订单。”陈守业淡淡开口。
马科长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我的乖乖!”
“去年上海纺织老牌货才七万六,咱们风扇刚做两年,电热壶还是新东西,这指标也太狠了!”
“可不是狠么。”旁边路过的老工人听见,忍不住插了句嘴,“风扇还好说,那电热壶我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通电就能烧水?不用生火不用烧煤?谁敢用啊!”
“国内老百姓都不认,外国人能买?我看这次悬,怕是要完不成任务。”
周围几个工人纷纷附和,私下议论起来。
“是啊,南洋那边天热得要命,谁还买烧水的壶?纯属白费功夫。”
“好好卖风扇稳赚不赔,非要搞什么新花样,万一砸了招牌得不偿失。”
陈守业听着耳边的议论,神色不变,半点没往心里去。
普通人只能看见眼前的常识,看不见市场的缺口。
南洋常年高温没错,但潮湿多雨,华侨华人、商铺商行、茶馆码头,家家户户都需要热水泡茶、冲饮品、驱湿气。洋货电热壶贵、娇气、不防潮,极易烧坏漏电,而他做的这款国货电热壶,皮实、便宜、防水、防干烧、好维修,天生就是为南洋市场量身定做的。
看着是冷门,实则是无人竞争的刚需蓝海。
陈守业走到技术工位坐下,开口对马科长说道:“老马,接下来十天,车间生产全部按新标准走。”
“我今天把全套流水线规程写出来,细化到每一颗螺丝、每一道工序,新人老人统一按标准干活,不用靠经验手感。”
“我去广州这段时间,车间风扇量产、质检、打包、发货,全部正常推进,四月的订单绝对不能延误。”
马科长连忙点头:“放心!有标准就好办,我盯着车间,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接下来的十天,红星电器车间全速运转。
陈守业白天盯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