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留
微先睁开了眼睛。

    她侧过头看着他消瘦而苍白的侧脸。

    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

    抚过他的鼻梁。

    抚过他的嘴唇。

    象是在用手指记住他每一寸轮廓。

    然后她低下头。

    在他额头上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坐起身来。

    她没有哭。

    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站直身体上。

    傅晚晴也醒了。

    她侧过头。

    看着顾颜沉睡中依旧微微上扬的唇角。

    伸出手柄他的手指轻轻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已经凉透了。

    凉得让她心口发疼。

    她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然后站起来。

    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角。

    上午七点整。

    雕花木门从里面被轻轻推开。

    傅时微和傅晚晴并肩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还亮着。

    照在两人身上。

    她们的头发有些乱。

    衣服皱巴巴的。

    眼框都红得厉害。

    但谁都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一左一右。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通过那些斑驳的树影。

    落在两人身侧。

    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种悲伤不是写在脸上的。

    不是痛哭流涕。

    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

    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的暗色。

    象是整个世界所有的光都在昨夜燃尽了。

    傅晚晴最先看到那封信。

    它就放在书桌上,台灯的旁边。

    米白色的信封上,顾颜用钢笔写了一个字。

    留。

    那个字的笔画很轻很轻。

    象是怕用力了会戳破纸面。

    她拿起信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

    傅时微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然后她看到傅晚晴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斗。

    看到她用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看到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

    把那些刚写上去的字迹洇得模糊一片。

    “给我。”

    傅时微伸出手。

    接过那封被眼泪打湿的信。

    她读得很慢很慢。

    象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晚晴、时微。”

    “等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第一行字就让她的视线模糊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

    用力眨了眨,把那层水雾逼回去。

    继续往下读。

    “不用难过。”

    “我这辈子虽然短,但过得很值。”

    “在森林里背着时微走了几十里路的时候。”

    “觉得这辈子最帅的时刻大概就是这样了。”

    “在南非地下拳场,别人叫我回音的时候。”

    “觉得这名字还挺酷的。”

    “在圣托里尼拍那张合影的时候。”

    “觉得天底下大概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心满意足的事了。”

    “时微,你的青椒挑食毛病要改改。”

    “不是所有的绿菜都叫青椒。”

    “菠菜不辣的。”

    “以后当了公主,别动不动就拔刀。”

    “英吉利皇室不兴这个。”

    “晚晴,你熬的汤真的很好喝。”

    “以前不敢多喝,是怕消耗寿命。”

    “现在想想,真应该多喝几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