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
他看着她,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小很小,却象一盆冰水浇在傅晚晴心上。
她的掌力彻底散了。
她跪倒在床边,双手紧紧抓住顾颜的衣襟。
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然后她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不是那种咬着嘴唇的哽咽。
而是放声大哭,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哭得象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我不杀她……不杀了……”
“你不要再动了……求求你不要再动了……”
“你好好躺着好不好……我去给你找药……我什么都给你找来……”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胸口那片早已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
温热的液体在他心脏的位置慢慢洇开。
傅时微也终于撑不住了。
她一直跪在旁边,咬着牙,死死忍着。
但此刻她看到顾颜那只握住傅晚晴手腕的手。
看到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看到那些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清淅可见。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落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顾颜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象是把这辈子所有的抱歉都说尽了。
顾颜轻轻拍了拍傅晚晴的后背,又伸出手帮傅时微擦了擦眼泪。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凉得让她心口发疼。
然后他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
他拿起放在床尾的那件干净白衬衫。
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系好。
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没扣上。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扣上。
傅时微伸出手帮他扣好了那颗扣子。
她的指尖也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稳住。
顾颜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拿起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对着镜子仔细地打好。
他拿起傅时微从迪拜买回来的那块百达翡丽腕表。
深蓝色的表盘上碎钻排列成银河的型状。
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还带着淡淡的皮革清香。
他把表戴在手腕上,用指尖轻轻转了转表盘。
那是她说过的话:等到了英吉利,等她治好了眼睛,她要亲手给他戴上。
虽然最后不是她亲手戴的,但他还是戴着它。
顾颜整理好袖口,拉了拉衣领。
然后他转过身,朝两女同时伸出手。
一只手朝傅晚晴,一只手朝傅时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极淡极淡的笑意。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轻。
轻到象是在哄两个受了委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