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这片森林连名字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都不一定。
他连这里是哪都没弄清楚,更别说找到续命的东西。
如果一个月之后他还是走不出这片森林,那他就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连地图上都不存在的深渊底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这几天沿着河岸走的时候他在泥地上看到了脚印,不是野兽的爪印。
是人的脚印,有些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平,说明最近有人从这里走过。
还有一些更深更旧的印子象是某种车轮碾过留下的痕迹。
这里有人居住,至少曾经有人来过,而且看这里的植被和气候应该还是蓝星。
不是什么异世界,只要有人就好办,找到人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顾颜发现傅时微越来越依赖他了,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
而是像溪水漫过石头一样,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里。
早上他把她从干草堆上扶起来,她的手会很自然地搭上他的手心。
不再象刚开始那样尤豫片刻才伸出来。
他用湿毛巾帮她擦脸的时候她微微仰起头,把脸朝着他的方向。
睫毛在轻轻颤动,象一只闭着眼睛等主人梳理毛发的猫。
以前过小溪的时候她会自己摸索着石头小心翼翼地踩过去。
现在她站在溪边等他蹲下来,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心地交给他。
吃饭的时候变化更明显,刚开始她接过他递来的野果会自己咬一小口然后安静地吃完。
从不主动开口多要,现在她会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一下。
摸到他的手腕就轻轻拽一下,把他手里那颗最大的果子拿过去。
咬一口之后把剩下的大半颗举起来朝他晃一晃。
“这颗比刚才那颗甜,你尝尝。”
顾颜低头咬走她手里的果子,嘴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她没有缩回去。
只是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剩下的果肉,嘴角微微弯着。
下午他劈树枝的时候不小心被树皮划破了手指,皱着眉甩了甩手。
血从指尖渗出来,她听到他倒吸凉气的声音,头微微偏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摸过来,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
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下摸到他的手腕,然后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指。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象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下次小心点。”
顾颜看着她低头按着自己伤口的侧脸,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以前一直把傅时微当成一件完美的武器,一把锋利的刀。
现在刀断了,武器废了,但她反而更象一个人了。
一个会帮他按伤口的人,一个会在溪边等他背她的人。
一个会把最甜的果子分他一半的人。
那只银白色的天鹅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时微。
它的表情跟看顾颜时完全不一样,看顾颜的时候它最多是嫌弃。
嫌他摘的野果难吃,嫌他生火太慢,但至少是一种亲近的嫌弃。
象是在挑剔一个笨手笨脚但还算靠谱的饲养员。
可它看傅时微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亲近,只有冰冷的审视。
每次傅时微靠近顾颜的时候,天鹅就会停下啄羽毛的动作。
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盯着她放在顾颜身上的那只手。
傅时微每次往顾颜身边靠的时候,天鹅就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甚至有一次从石头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个人中间。
硬生生把傅时微搭在顾颜手臂上的手挤开了。
顾颜伸手柄那只鹅拨到一边,然后把傅时微从石头上扶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帮她稳住重心。
她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胸口上,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被血痂复盖的眼睛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象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她只是轻轻低下头,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句“我有点累了”。
顾颜把她背起来继续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