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无声地滑过石板路,白发在身后轻轻飘着,象一片追着风跑的雪,又象一杆不肯倒下的旗。
田姨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三个人的背影,风吹过来把桌布掀了一个角。
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用手在胸前扇了扇风,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顾大师胆子可真大啊,这日后跟小姐日子可怎么过哟。”
顾颜刚走出院门就撞上了陈斯年,两个人差点面对面贴在一起,连金框眼镜的反光都晃到了顾颜眼睛上。
陈斯年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他推了推金框眼镜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
“顾大师还需要几次才能彻底治好我女儿,你给我个准数,我心里好有个底。”
顾颜算了算伸出三根手指,晨光落在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声音很平静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次吧,最多三次,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也撑不住。”
他心里想的是每次治疔都要消耗寿命,三次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陈斯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像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
他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心里默默盘算着那就第三次下药,前两次先让女儿恢复身体。
第一次和第二次不能动,第三次趁顾大师最虚弱的时候把事办了,一劳永逸。
这时傅晚晴从后面追上来,粉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着,手里还端着那个白瓷碗。
碗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红枣的甜香混着燕窝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她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顾颜你走这么快干嘛,汤一口都没喝,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嫌我熬的不好喝。”
她嘟着嘴巴琥珀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长睫毛微微颤着,可怜巴巴的模样。
绝美的面容配上这副委屈的表情确实让人心里一软,连路过的仆人都多看了两眼。
顾颜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她粉色的长发上轻轻揉了一下,发丝又软又滑。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我待会儿喝,先放着凉一凉。”
傅晚晴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委屈巴巴变成了阳光璨烂的笑容,像被人按了切换键。
那个笑容亮得刺眼,像乌云散开后突然炸出来的太阳,又象一朵花在瞬间绽开了所有花瓣。
顾颜都傻眼了,这丫头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跟专业演员似的,刚才还快哭了呢。
这时塞西莉娅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平静得象在念课文。
“不知道顾大师有多喜欢她,是你什么人,这么亲昵,摸头可不象是对保镖做的事。”
少女的声音没有起伏,冰蓝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顾颜,但顾颜感觉其中有八分不对劲,还有两分是冷笑。
他连忙收回放在傅晚晴头上的手,象是被烫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地解释道。
“保镖,她是我保镖,签了合同的,正规的那种。”
塞西莉娅轻哼一声,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嘲讽,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保镖,傅家的大小姐亲自给人当保镖,倒是新鲜,说出去谁信。”
顾颜后背开始冒汗,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悄悄向陈斯年使了个眼色求救。
陈斯年看到女儿和傅晚晴对峙的场面,空气都冷了几度,立刻咳嗽了两声。
“顾大师还真是受欢迎啊,年轻人嘛,我先去忙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象身后有狗在追,佛珠在手里晃得哗哗响。
顾颜心里暗骂这只老狐狸,自己惹不起女儿就把他扔在这里当炮灰,太不够意思了。
傅晚晴不服气地把汤碗往石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怎么就不能当保镖了,我打架可厉害了,不信你问问顾颜,好多专业保镖都打不过我。”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并不宽厚的胸脯,粉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塞西莉娅冷哼一声,声音更冷了几分,像冬天里的风刮过湖面。
“上次是情妹妹,这次是情保镖,下次又是什么,情医生还是情厨娘。”
顾颜赶紧打圆场,语气尽量放得真诚又恳切,额头上都快冒汗了。
“正常关系,都是正常关系,你们别多想行不行,我真的就是治病和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