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编钟被搬到天地坛,当他亲自将盘龙玉钺摆放在天地坛的祭祀台,当他和皇帝同时面向文武百官,他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穿过这恢弘的场地看向城郊那片埋葬着桑榆的栖息地。
怕她孤独,他叮嘱僧人每天都要去,怕她无趣,他叮嘱僧人要变着花样上供奉。
可是该孤独还是会孤独,该无趣还是会无趣,毕竟他这个活人就已经够孤独够无趣了,何况是她,她只有那一个小小的坟包……
去陪她吧,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层层加码,整整一年的时间,几乎已经成了他不可动摇的决定。
如果说他未来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在他记忆尚存的时候去陪她,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长眠、相伴,这样两个人就都不会孤独了。
纵然那个地方狭小逼仄,但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处,而她也热衷着聒噪,挺好。
他敲响新铸的囚牛编钟,看龙纹在冬至的夜晚遨游,听钟磬之音在肃穆的祭祀台上回响,那震撼人心的声响似乎带来了一阵风。
那风抚过他的额头鬓角,又重新归于天地。
他试图追随寻找风来过的迹象,却看到一个像自己,但又不是自己的人。
那人并不是这时的装扮,兴许来自未来,他的目的很明确,他是为了盘龙玉钺来的。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想到什么,猛的看向此人身后,天地坛的祭祀台下,桑榆也正站在那里。
这一刻,他心如擂鼓,一度想冲下去确认,但双腿却好像被麻木的钉在了此处。
桑榆扎着马尾,穿着单薄的衣裤,没有那些冗重的衣衫和钗环,她没看自己,却看向另一个‘自己’,她很着急,也很担心。
但几乎在一瞬间,他们不见了。